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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易网络”。
一家藏在火车站附近,老旧的移动商厦地下室的网吧。
顺着外侧贴满小广告的楼梯往下走,刚踩过第三级台阶,“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就跟涨潮似的从底下涌上来,混着机箱风扇的“嗡嗡”声、玩家喊“支援”的嘶吼,还有偶尔爆发的“赢了”的欢呼,热闹几乎能盖过不远处车站里的汽笛声。
我扶着满是锈迹的扶手往下探,仰头扫了圈,嚯,好家伙!密密麻麻的电脑桌从入口一直排到地下室最里头的墙根,屏幕亮得跟成片的小太阳似的,蓝的、绿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粗略数下来怎么也得有三四百台机器,比我们崇市最大的网吧机子还要多出一倍不止。
甚至连过道里都挤了不少踮脚看别人打游戏的“资深网虫”们,有的叼着烟,有的手里攥着没吃完的泡面,烟味、红烧牛肉面的油香、冰镇可乐的甜气裹在一块儿,透着股烟火气十足的嘈杂。
李叙文走在最前头,肩背挺得还跟在部队里练队列似的,哪怕挤在人堆里,也没半点弯腰驼背的样子。
路过一个扛着行李箱往楼梯口走的旅客时,他还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同时胳膊肘轻轻碰了我一下,示意我跟紧点。
等到了吧台前,他从牛仔裤兜里掏出身份证,指尖在磨得发亮的台面上敲了敲,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盖过周围的喧闹:“开台靠窗的机,要能看着门口和楼梯口的位置。”
网管是个染着黄头发的小伙子,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扫了眼身份证,又抬头瞥了我们仨一眼:“就开一台?”
“嗯,我玩,他俩待会赶火车,稍微坐几分钟就走。”
李叙文接过递回来的身份证和上机卡,回头冲我和徐七千挤了挤眼,脚步没停就往靠窗的位置走。
我们赶紧跟上去,路过一排电脑时,还能听见旁边有人在喊“道士快拍治愈术呐!”“祖玛教主马上爆了!”,仿佛我瞬间穿越回半年前跟老毕一起蹭机器的那段时光,当时的我们也是这样,成天成宿的泡在网吧里消耗青春。
到了位置上,李叙文先把椅子转了转,让后背靠着墙,这样一来,他既能盯着屏幕,眼角余光又能扫到吧台和通往楼梯的口,连身后的过道也能顾及到。
“文哥,你一直想要来的地方就是这儿啊?那不随时随刻的事儿嘛,整的还神秘兮兮的。”
徐七千叼起一根烟调侃。
他坐下时还特意踩了踩脚下的地面,好像在确认什么,随后才点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试了试手感,嘴里还没闲着,扭头冲他道:“爷们,你是记性不好还是咋的?今天之前我还穿着军装呢!你以为部队里是咱家啊,哪可能说出来就出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点开游戏图标,屏幕上跳出登录界面,他飞快地输着账号密码:“以前想玩,周末休息得排班,一个班十个人,轮上一次得等小半个月,就算轮上了,出门前还得问遍战友,‘要不要带洗衣粉’‘要不要买袜子’‘牙膏快没了帮我捎一支’,你们说我哪有时间来网吧?”
徐七千刚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闻言就笑了:“文哥,那你现在可算解放了,想玩到几点玩几点。”
“解放了?”
李旭文先是一怔,明显迟疑几秒,随后强挤出抹笑容点点脑袋,同时戳进游戏房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又快又准,屏幕里的角色举着枪冲出去,嘴里还在絮絮叨叨:“算是解放了吧,现在多自在,老子想抽烟就抽烟,想什么时候喝冰的就什么时候喝,你看这个可乐,刚才在吧台买的,三块钱一瓶,在部队里想喝口冰的,得等夏天拉练完,炊事班煮的绿豆汤放凉了才有的喝。”
他抓起放在桌角的可乐晃了晃,拉环“啵”一声响,气泡顺着瓶口冒出来,他喝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爽!对了,我跟你俩说,当年我能当上兵,还全靠二哥帮衬。”
我正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游戏画面,听见这话忍不住抬头:“文哥,你当年入伍还有故事啊?”
“那可不!”
李叙文的手指没停,屏幕上“砰”一声爆了个头,他咧嘴一笑,眼里都透着光:“那时候二哥跟我们老班长去我们老家征兵,我才十六岁,正上高中,那天下午是体育课,老师让我们跑八百米,我穿个破背心,汗淌得眼睛都睁不开,跑在最前面的时候,就看见操场边上站着俩穿军装的人,其中一个就是二哥。”
他顿了顿,操控着角色躲到障碍物后面,语气里满是回忆:“我跑完下来喝水,二哥就过来了,问我想不想当兵,咱那时候哪懂啊,就觉得穿军装特别帅,想都没想就说想,结果他一看我身份证,说我才十六,不够岁数。我当时就急了,拉着他的胳膊说‘我能吃苦,训练肯定不偷懒’,二哥被我缠得没办法,就说‘行,我帮你想想办法’。”
“后来呢?”
徐七千也听入了迷,往前凑了凑。
“后来他就帮我跑前跑后办手续呗!”
李叙文说得眉飞色舞,连游戏里被人打了一下都没在意:“那时候手续乱得很,又是要什么户籍证明,又是要学校开的表现证明,我家在农村,我爸妈走得早,就我跟我弟俩上学都靠亲戚接济,谁会显得帮我跑啊,二哥知道了,特意抽了两天空,跟老班长一起去镇上的派出所,又去学校找老师,填表格、盖章,折腾了小半个月才把手续弄好。”
他喝了口可乐,语气里带着点庆幸:“你说我运气好不好?我入伍没两年,政策就改了,卡得特别严,非十八周岁不能入伍,差一天都不行。我这算捡了个大便宜,要是晚两年,我这辈子都当不了兵了!”
提到当兵的日子,他的话明显就更多了:“我当了十一年兵,前三年是侦察兵,后来又当了三年警卫员,再后来还上过军舰呢!在船上又待了两年,那日子才叫带劲,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训练,站在甲板上能看见海,蓝得跟块布似的,有时候还能看见海豚跟着船跑,不过也苦,夏天甲板上能煎鸡蛋,冬天风刮得脸跟刀割似的,吃饭都得抓紧时间,怕误了岗...”
我听着他絮絮叨叨说穿上的事,心里却一直悬着块石头。
我和徐七千身上还挂着事,哪能跟没事人似的在这么热闹的地方待着?
尤其这网吧人多眼杂,鱼龙混杂,万一遇上警察临检,要查身份证,我俩拿不出来,那可就全完了。
我悄悄扯了扯徐七千的胳膊,冲李叙文挤出个自以为比较自然的笑脸:“文哥,你玩着,我俩出去透口气,这地下室太闷得慌,有点喘不上气。”
不等李叙文回话,我就拉着徐七千快步往楼梯口走。
徐七千还没反应过来,被我拽得一个趔趄,走出网吧踏上楼梯时,才挠着头小声问:“啥意思大哥?好好的咋突然要走?文哥还在玩呢,二哥昨晚说了,让咱这段时间务必跟紧他的。”
我往楼梯拐角躲了躲,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急:“你傻啊?跟着李叙文身边实在太不安全了!你看这一天,他先是领咱们去购物中心,接着又是来这网吧的,咱俩身上还挂着通缉呢!万一有个什么差池,不全废了吗?到时候别说找地方躲了,连解释都没法解释!”
李叙文不论是素养还是防范意识确实要远超许多同龄人,但是有一点不能忘了,他雷厉风行的身板之中其实也藏着颗少年的灵魂,与大多数年轻人一样爱玩爱浪,他的战斗技巧非常娴熟这一点我承认,可要说他能万事万全,我不信!况且经过钱坤那档子事儿后,我已经不再信任外人,更不会再将自己和兄弟的安危、小命寄托给一个满打满算没见过几次面的家伙手里。
徐七千皱了皱眉,也有点慌了:“那咋办?咱总不能一直躲着吧?文哥看着也不像不靠谱的人啊...”
“我没说他不靠谱,只是觉得他跟你我一样,也是个岁数没多大的年轻人,而所有年轻人的特点就是爱玩爱闹,而你我现在最忌讳的就是这方面。”
我先是叹口气,随即轻声解释心中的想法。
“兄弟,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咱都是年轻人不假,爱玩爱折腾也是事实,但我心里非常明白自己要干嘛,又该怎么干!”
我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李叙文的声音,他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可乐,脚步轻快地走过来,脸上带着笑,一点也没生气的样子,“我侦察兵干了三年,最擅长的就是追踪与反追踪,咱们今天去的每一家地方,我都会在脑子里过上三遍,确认安全了才敢带你们去!你俩别瞎琢磨,我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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