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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标记（第2页）

诺亚咄咄逼人，“明天又要挨过来。”

“明天也不会……”

“你最好永远也不会。”

诺亚看着他。

这温暖，普通，普通的一切，是诺亚曾经过的生活，雨露之森是诺亚的故乡，在这里长眠着精灵族的长辈。他们和蔼温情，长生种的寿命很长很长，但也会死，死后他们的血液和尸体回归大地，在精灵冢盛开了更艳丽的花朵，也孕育了更多的生命，他们的庇佑会始终笼罩在上空。

一定要离开这里吗？

诺亚在这瞬间忽然察觉到一种茫然的迟滞。

留在这里的话，幻觉中的空间会永远朝美好的方向发展；发生在各地的灾变不会出现；诺亚永远不会撞破哥哥杀掉冒险者啖食人血的样子；他永远不会变成怪物、不会朝黑暗倾斜；不会有哪天，真的成为黑暗神的分身；他会一直是很蠢很笨没有头脑只知道听弟弟吩咐的哥哥。

诺亚看向约书亚，夜晚的冷风吹动诺亚的头发，头发遮住他蓝色的眼睛，他的眸子静谧温柔，但偶尔也会有些冷漠。

约书亚低着头，在削小猫果。

这是一种色彩很多的果子，但约书亚更喜欢蓝色。虽然诺亚觉得这种颜色不太适配食物……看起来会没有什么食欲。

咔嚓咔嚓。

削果皮的声音在空中停滞，约书亚把果子递给诺亚，诺亚接了过来，不仅拿过了果子，也拿过了刀。

咬一口。

清甜爽口的果汁，在嘴里蔓开微酸的甜味。

诺亚在想，待会这把刀捅进哥哥胸口之前，要不要先擦一下。

但是算了，死人是不会有洁癖的。

诺亚说：“你知道吗？你跟我说，做好人很痛苦，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约书亚看着他，一双深邃的眼睛狭长冷冽，被纯黑填满，没有眼白，“我没说过。”

“你说过。”

“好的，我说过。”

“其实我想纠正你很久了，”诺亚较真地说，“我是精灵，你应该说‘做好精灵很痛苦’才比较对，现在对我再说一遍。”

约书亚不太明白弟弟的意思。

但弟弟想要的他就去做。

“做好精灵是很痛苦的……”

他喃喃，胸口忽然一热，是诺亚钻到他的怀里，金发的精灵扬起雪白的小脸，纯澈漂亮的蓝眸里面是他的倒影。

约书亚垂着薄薄的眼皮，嘴角忍不住扯动了下，森然恐怖的脸孔显出几分英俊逼人的感觉。

他伸手抱住弟弟的腰，想摸摸他的头发。但下一秒迎接他的是胸口银白的光亮——

诺亚苍白的手紧紧握着刀柄往下刺。

扎穿布料、穿透皮肤和血肉、鲜血溅到诺亚的侧脸，顺着他湿润的金发往下滑。

如果真的杀过人，会知道这种感觉是何等的毛骨悚然、冲破界限，因为好像必须把人当做牲口，才有捅下去的勇气。

“叮——”

诺亚听到了轻微的声响。

熟悉的一切都在崩塌，落下来的灰尘仿佛都要盖住诺亚的身体。

诺亚在这瞬间忽然很想知道，第一次杀掉哥哥的时候，从旁观者的视角看他是什么表情？

能看到一切的神，或者诡异匪夷所思的命运，他们会见证诺亚那一时刻的表情吗？会不会奚落过诺亚的脆弱，以及那种空洞不安的狰狞？

但现在，诺亚确信自己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的思维也很冷静，因为他无比清楚，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

金发蓝眼温柔的精灵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只有温热粘稠鲜艳的血，从他白皙如玉的脸上滴下来。

再次睁开眼时，诺亚回到了浅粉色的草地。

手中紧攥的匕首凭空消失，徒留脸颊上湿濡的温热感仿佛真实发生过一般残留。

诺亚回神，眼前被圣洁的白色光芒笼罩的泥沼，仿佛被水吹皱了池面。他第一时间推开堵在自己旁边碍事的德莱斯，寻找凯恩斯的踪迹。

找到了，距离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