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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葬行（第1页）

纵使带着伤痛，纵使失去同伴，幸存的巡天卫仍是按时出操。

陆续走出营帐后，他们怔怔地看着郭老五抱着牛老三冰冷的躯体，嚎啕大哭，自己也红了眼眶，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全他妈是屁话。

那一具具灰白僵硬，可是昨天还一起谈笑风生的兄弟啊！

那心中缺失的一角，天下再无一物可以填满。

一百多具遗体边蹲满了人，他们驱赶着可恶的蝇虫，不容污秽玷污。

十四名侦查队员的残骸被单独排在一起，他们是唯一肢体不全的遗体，连黑色的粘稠血液都已干涸。无一人露出丝毫亵渎、鄙夷，他们是真正的勇士，是他们用支离破碎挡住了灰斑夜虎，他们的功绩不输给任何人。

可，仅仅一晚的时间，是谁将遗骸从横断森林搬回大营。

金乌渐升，一切疑惑得到解答。

璀璨的金色光芒穿透地平线，照亮漫漫长路的尽头。一道湛蓝身影佝着背驮着一人，向众人走来。

“恭迎陆统领回营……”

这一刻，在场所有巡天卫右手捶于胸口，下跪行礼。

如果说昨日让周科暂代凌操同统帅巡天卫是考量其官阶的无奈之举，现在再无一人有半句非议。周科是唯一一个打破常理，将阵亡将士遗骸带回的人，他值得尊敬。

如今他不仅是圣文军的统军指挥使，更是受巡天卫认可的一名统领。

周科未曾想遵从内心的举动，竟会引得巡天卫人心归附。初衷不过是让这一名名铁骨铮铮的烈士，离开那荒山野岭免做游魂。英勇无畏的他们理应被生者赞颂，被后人铭记。

深入横断森林找寻遗体的一整晚，大部分都花费在搜寻侦查队员的残肢断臂。他们的遗体被秃鹫啃食，很多部分都已不见，十四名侦查队员是唯一没有留下全尸的巡天卫。

周科不甘却束手无策，不充裕的时间，勉强自保的实力，逼得他忍住动手的冲动，眼睁睁看得秃鹫们扬长而去。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在黎明时分于升灵泥沼边的森林找到一名尚存气息的从营长，也正是他背上的那人。

他不记得这名从营长的名字，但是生还者的出现，让体力不支的身体重新振作。

众巡天卫迎着朝阳上前搭手，将伤重昏迷的从营长抬入营帐，并纷纷请愿一同前往横断森林搜寻遗体和幸存者。

环顾那一名名缠着绷带的伤员，四名目光炯炯的从营长，周科想拒绝却说不出口。那份炽烈，那份执着让他松口。

“可以去，但是不得进入森林。待找到其他将士的遗体，由我带出森林，你们搬回大营！知道了吗！”

不知不觉间，周科隐隐有了一种领导者的风范。一众巡天卫唯周科马首是瞻，毫无异议。

所有人都信服这个在横断森林磨炼四十多天的男人，这个帮助皇若蝶取得真血灵果的男人，这个彻夜未眠从横断森林带出一百多具遗体的男人。

接下来的一整天，周科未停歇一刻。当最后一具嵌在洞穴内的遗体背出横断森林，两百四十八名巡天卫遗体全数运回大营。

没有兴奋，没有悲痛，有的是庄严与肃穆。

奇迹没有再次发生，除了那名从营长，再无一人生还。这就是现实，神迹不会落到每一个人身上，痛苦才是人生常态。

周科脚步虚浮，但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在场巡天卫听令！”

“谨遵陆统领指示！”

“分成两队，一队挖掘埋葬英烈的葬穴，一队架起火台送烈士往生。”

“是！”

随着在场巡天卫忙碌起来，天色渐深，此夜星空格外闪烁。

“如果有天堂的话，希望你们能在那里重聚。”

周科仰望残缺的玉兔与漫天星斗，独自走到大营外，捏开储物玉丸，一尊大石落地。这是他在生长真血灵果的洞穴内挑选的，用它为因此牺牲的巡天卫立碑，再合适不过。

手掌贴在冰冷的大石，刺激着神经。离奇古怪的遭遇，让他体会到与天演大陆上不同的人生轨迹，如此危险却又意义非凡，更坚定他要返回天演大陆的决心。作为这片世界的过客，他能做的就是替这些为了理想舍生赴死的汉子立碑，铭记他们戛然而止的一生；而在天演大陆的人生，他所追求的目标尚未达成，他所要做的事情甚至连起步都算不上，他一定要回去，一如这些勇士无惧生死。

八连拳法、巡天折手……

周科运转神赐，使着巡天卫的拳脚架势打磨大石。一块又一块，一声又一声。

分工明确的巡天卫，手上活计不停，不禁想到，未来是否还会有这样一个人，愿为他们这些可能永远不会出现在史书上的人，挖一座坟，立一块碑。

无数前人不留姓名埋没在岁月更迭，如今又有多少能被后人记起。

墓穴挖开，火台架起，一根粗糙的四方石碑在周科一拳一掌打磨下矗立。

“嗬……哈！”

周科抱起石碑，走到墓穴前，深深嵌入土内。而后自巡天卫手中接过火把，点燃火台。

熊熊烈焰带着信念、愿景爆发炽热，在寂静深夜舞起通往天国的歌剧，丝丝火星飘向天际，苍穹星辰交相呼应，划落一颗颗星斗，筑起迎接英魂的桥梁。

晚风作伴，夜莺送行，只此一曲，没有归期。

“把你们兄弟的名字铭刻在石碑，以这大地为棺，青天作椁，愿英魂安眠！”

最后的名字刻下，火熄天青，隆起的土堆前是一座满载崇高的丰碑。有朝一日后人来此，或许能记起曾有这样一群人，在此为了祖国抛头颅，洒热血。

每一名巡天卫神情庄重，没有哀伤，没有恸哭。

周科立在最末端，静静看着眼前一切。送这些相识不久却令人钦佩的英烈最后一程，他能做的仅此而已。

他始终都是外人，一个不该来到这个世界的外人。

阳光耀眼，眼前漆黑，周科脚步一软，深深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