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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上街,一会儿在赵野人摊子前看倒吃冷淘,一会儿又走到张九哥那里看吞冷剑。白玉堂对一切都十分好奇,眼睛四处张望,一刻不得闲。而展昭的眼睛只死死盯着他,分毫不敢松懈。
白玉堂对邹遇、田地广的杂扮极为喜欢,拿着一个倭人的面具戴着顽,忽地迎面走来几个戴着面具的,围着二人讨要赏钱。
展昭第一反应便是揪住白玉堂,片刻不敢松开,而手中的人没有半分挣扎,他感觉有些不对,摘下面具看时,却是萧华!白玉堂早已无影无踪。
满大街都是百姓、小贩,哪里有白玉堂的身影。
展昭快速思考,以自己对白玉堂的了解,他定会去寻杭州市舶司韩晚。但此时仍是冬节休沐期,韩晚终日在外忙于应酬,他根本不在府中。
展昭对韩晚的行踪心知肚明。缘起,是那一日御史包拯与三司使了解事情经过之后,他便另派了缉司官暗中盯着韩晚。展昭偶尔向缉司官询问韩晚的动向,一来,是不使白玉堂轻举妄动,二来,也是想先于白玉堂一步掌握足够信息,找寻幕后相关的嫌疑人。
但白玉堂却不知道这些,他下一个目标一定就是韩晚。想着,展昭转过身,奔着韩晚府宅方向而去。
他赶到时,白玉堂早到了,果然如展昭所料,韩晚此时并不在府里。
不待展昭发作起来,白玉堂便抢先道,“我又不是夜叉,缉司竟然如此小心防我,将我看得像个典狱犯人一般,若我说,你早该去寻杀害徐粮道的凶手才是。”
展昭正色道,“若员外能与我开诚布公,我也不必时时盯住你。我且问你,来这里是为何?”
白玉堂答道,“缉司这话问得好笑,我说过,我才接过家里的生意,有事想来寻市舶司的舶使官,既然他不在府中,我便改日再来拜访便是了。”
展昭正要开口斥责,就被白玉堂打断了,“我想上街观灯,这是真的,我没有骗你。”他仿佛猜到展昭的心思一般,开始滔滔不绝道,“杭州虽也繁华,但却没有汴京这般热闹,又是元旦大朝会,我因兄长和家里的事,已经足足闷了大半月,早先在杭州家里也不得空。今日若不是缉司在,我也没有机会出来瞧这大鳌山。”
说着,他居然一本正经地向展昭一施礼,这一番说辞,将展昭许多原本要骂他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展昭瞧他一脸认真的样子,觉得不像是在扯谎,又想着近来自己着实将他盯得太紧,略略让他松快一晚也没什么不妥,便开口道,“现下你家案子未了结,汴京又多流传笃耨香的人命案,我不得不将你盯得紧一些。若你能坦诚相告,不再轻举妄动,我便保证今后不再盯你。”
白玉堂听了大喜,连声答应,他凑上前来,一脸笑眯眯的样子,“缉司是大丈夫,必定言出必行。现下就有一桩事,想求缉司帮我,便是那徐粮道的大娘子。我有些事想要去问一问徐娘子,但我夜间孤身一人去寻个妇人,多有不便。缉司与我同去可好?”
徐评死了,他的记录却与兄长的账册完全一致,这决不是巧合。徐评和兄长商议些什么、他们有什么私交,这些白玉堂都想知道。而展昭也想找徐评被毒杀的证据,便同意了。于是,二人便敲开了徐评家的大门,唤来徐娘子一起问话。
白玉堂和展昭的问话方式各不相同,白玉堂简单粗暴,言语锋利得让人害怕。而展昭则不同,温和有礼,说话不紧不慢,感觉像和邻家大哥话家常,让人感到放松。
同样的问题,徐娘子能够平静地回答展昭,却时时躲避着白玉堂。
白玉堂见了徐娘子,寒暄不过几句,便变了脸色,开始凶狠道,“大娘子可知你家官人犯的罪,可是要株连抄家的,到那时,你放印子钱辛苦攒下来的这点家底,可就都被人搜去了。你也会被远远地送去服苦役,做个浆洗洒扫的婆子,便是你后半辈子的归宿了。我劝娘子还是识相点,快将知道的都说了。”
徐娘子吓得脚一软,跌坐在地上哭起来,展昭又不便去扶,又劝不得,只得数落白玉堂道,“你莫要再吓唬人了,如此这般盘问下去,何时能问到消息?”
一面说,一面又安慰徐娘子道,“大娘子莫要听他胡说,徐粮道并没有什么罪,也不会牵连到娘子,只是要防着小人作崇(应为“作祟”),这才有此一问。还望大娘子如实相告。”
听到“小人作崇(应为“作祟”)”,徐娘子登时想起了徐评养在外面的小娘,立时又来了精神,跳起来骂个不停,“谁知这个小狐狸精用了什么狐媚子术,骗得我家官人团团转,一月里竟有大半要在她那个外宅住着,府里的事竟是不管不顾了。”
徐娘子倒苦水一般,竟絮絮地向展昭说个不停起来,“若不是看在那个狐狸精是官人的同僚介绍的,我早打上门去了,也不知官人的这位昔日同窗、今日同僚,竟安的是什么心,把个妖精塞给我家官人,弄得他一把年纪的人了,竟乐不思蜀,连家都不顾了。”
展昭和白玉堂都听明白了,这位小娘的引荐人,便是提举司的提举常平范应纯。白玉堂火速打听到他的住处,与展昭即刻赶了过去。
二人看到,范府院里挂满了符咒,四处烧着符纸,摆满了道场。看来,范府正在做法事。范应纯就在府中,人却已经疯了。
他是被吓疯的。
和徐评一样,范应纯曾参与过笃耨香的漕运。
范娘子说,他半月前便称病在家休沐,前几天晚上便有些神智不清,白日里就反复念叨,说自己将要被朱雀星君挖去内脏。念叨了一日,人就有些不大清醒了,叫了大夫来瞧,灌了几碗药下去,便成了这个样子。
白玉堂从旁问道,“你们从哪里找的大夫?吃的什么药?将方子和药渣拿来给我们瞧瞧。”他语气生硬,范娘子被唬了一跳,还不及回答,展昭不免又瞪了他一眼。白玉堂假装不察,又问道,“我瞧娘子沉着冷静,脑子清楚得很。我问你:你家官人有没有提过,谁待他最好?若有事他会找谁?最近他想要去哪里?”
范娘子想了一阵,便道,“官人与转运按察使韦官人、中散大夫贺官人最为交好,三人常在一处,但自从官人成了这副模样,我一个内宅妇人,也不好去跟人说的。若再有别的,便是那殁了的徐评。官人是从蜀中来的,与徐评一同考进京城。徐评看上府里一个粗使女使,偏要娶了去做小娘。官人觉得不妥,与他起了争执,后来,他们便生了嫌隙,渐渐不来往了。”
白玉堂听了,忍不住哼了一声,还没开口说话,便被展昭死死按住。
展昭向范娘子温言道,“在下是开封府的缉司官,好意提醒娘子:虽说府上并无人命案子,与开封府无关,但事关范常平和徐粮道,还请娘子慎言。娘子方才说的与我听到的很不一样。不若,我来说一说缘由,请娘子听了,好好想一想,再来回答可好?”
展昭将春娘转述的话又说了一遍,包括范应纯介绍春娘给徐评、让徐评去贿赂提举路司的女眷等等。
一语未了,说得范娘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竟无法接口。
白玉堂冷笑道,“范娘子可真是会卖乖,平白得了徐粮道这么多好处,还污蔑是他勾引你家女使在前?你且说,是不是你家相公教你这样说的?我瞧他定是装疯,莫不如我带回去,我有法子,定能治好他的病。”
说着,便要去抓范应纯,慌得范娘子带人死死拦住,展昭又极力劝阻。范娘子见势不对,放声大哭起来,说自家可怜,后半辈子只能守着个疯子。
范娘子这副模样,二人都有些尴尬,只得离开。
展昭忍不住埋怨,“若不是你开口吓她,我定能问出个究竟。下次问话,你还是不要开口了,免得又将人吓住了。”
白玉堂不服气道,“心里若没有鬼,凭我怎样说,都不会被吓住。且不说别的,你有没有留意范娘子身上穿的,那可是绫缣五色华衣,这原本民间是不可用的,即便她是官眷,且她家官人还病着,家里做着法事,她这个时候穿如此华贵的衣衫,这般不合时宜,便知其中有诈。”
展昭答道,“我方才瞧着她的举动,便知她没与我们讲实话。但她是个妇人,又是官眷,不是动手就能解决的事情。对付这种人,只能慢慢来,你一下子激了她,反而不好。”
白玉堂听了,冷笑道,“打不得,也骂不得,莫不是要将这些人供起来了?我瞧开封府竟不是抓人的,竟像是个放羊养猪的地方,一个个养得肥了再下手。”
展昭道,“我们有何权力去打杀人?便是在江湖上,我们也不能决定他人的生死。即便是开封府,也要依法律例来论断。”
他想徐评暴死家中,范应纯的嫌疑最大,但他却疯了,这是有人抢先下手,目的,大约是想阻止他们继续挖下去。
白玉堂散布的鬼神之说终于起了效果,胆小的经不住吓,一个个竟现出了原形。还有些胆大不惧鬼神的,更借此机会兴风作浪。但雁过留痕,不论如何,总会露出尾巴来。
距离白家最后的申诉期限只剩下十日了,白玉堂还迟迟没有任何行动,因为他还在等一个人,和他手里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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