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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中午,连夜暴雨仍无休无止,似要将这座城淹没一样。
但天文台迟迟未悬挂八号风球,交通尚未彻底瘫痪前,本港上班族一样要搏命返工。
风刮过落地窗框发出细微的震响,几份待校对的新闻稿摊在桌上,却让人无法集中精力处理。齐诗允望向倾泻的雨幕,无意识转动起手中原子笔。
雷宋曼宁那头的风声像是被暴雨阻隔稀释,让她的等待变得更像一场注定会落空的遐想。航班虽然未被完全取消,但这样的恶劣天气,返港路途耽搁几日也不是不无可能。
但如果那女人,能够不顾这些外界因素影响回来,就更能从侧面证明自己的猜想不是空穴来风……
忽然间,齐诗允变得有些害怕面对真相。
因为害怕那真相背后,她心目中的完美父亲形象全然崩塌,害怕她一直以来的信仰与执着,在事实面前都变得无比可笑至极。
怔愣的瞬间,电子时钟跳转至12:03时,手提铃声陡然响起,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拿起来,手速快到翻按进收件箱一栏时,用了不到十秒。
【未知发件人】:雷太已从北京连夜返港。
瞬间,连续几日来紧绷的心,像被轻轻松开了一指宽。
连夜。
她反复咀嚼着这个词眼,只觉得蹊跷。可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太久,每一分都显得格外漫长,但现在,总归是有了她想要的答案。
傍晚时分,雨还在下,齐诗允回到空无一人的花园道公寓中,像是走入一间空殓房。
她颓然坐入客厅沙发,陷入一阵无力的迷惘。
因为稍晚些时候,她通过隐秘线报得知,雷宋曼宁此行不仅敲定了几宗合作,更是以天价,买下一处王府别院作为文化投资。
而当她听到「王府别院」时,心莫名一震。
具体信息仍然太少,她无法继续追索。只得把这突兀的异常压下,专注于眼前更重要的日子。
明天恰逢礼拜六,可齐诗允却完全无法放松下来。只得又站起身去书房找到手写的计划表,反复推演可能发生的每一种情况…她不断设想着雷宋曼宁可能出现的反应,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的神情,力求每一处都不会失手。
稍晚些,她又进卧室,取出壁柜顶层中的黑色铁盒。
盒中那枚微型录音装置静卧着,金属色毫无光泽,如一颗伏在暗处的子弹。
她启动、关机、再启动,测试连录与捕声,核对备用电池与外壳…整个过程安静到只有指尖触碰金属的声音。
明早她会提前到达柴湾,将其先放在爸爸墓碑后的那块石罅上。至于宋曼宁什么时候来,她摸不准。但她笃定,对方既然连夜回埠,就一定会前往。
她只要她开口。
墓碑前的风吹一吹,人就会说真话。尤其是对着死去的人。
翌日。
天色灰蒙,夜雨已停,空气中仍饱含湿意。
齐诗允在清晨六点不到便已抵达柴湾坟场,此时园内空寂无人,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啁啾,成排灰石墓碑向山坡延伸,如一道道沉默的波浪。
来前她特意打听过,平日负责清扫的管理员福伯近日因病告假,这为她的计划提供了绝佳的便利。少了双可能留意异常的眼睛,也意味着雷宋曼宁无法提前得知有人已至。
墓园笼罩在一片薄雾中,空气湿润,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潮湿气息,显得格外清冷。
她先来到齐晟的墓前,放下早已准备好的白菊,虔诚地向他祭拜。望着墓碑上爸爸的遗照,齐诗允心情复杂难言,但她仍然在心中默默起誓,所有的仇怨和冤屈,都要对方付出平等代价。
随后,她绕到墓碑后,蹲身,将烟盒大小的录音装置稳稳贴在凹陷角落,用防水胶布牢牢固定。再次确认角度、风向、收音距离……
小心翼翼设置好持续录音模式后,女人悄然隐入坟场中一处既能观察到碑位,又不显眼的树荫后。这里距离墓碑大约二三十米,有几株茂密灌木作为遮挡可以绕道,是个极为理想的观察点。
她屏气静伏,像一尊被安放在湿雾中的雕像。
心跳急促,手心微汗,却没有移动半分。
时间一点一点流过去,像是在试探她的耐性。
她能等。
猎人永远要比猎物更耐得住寂静。
七点、七点半、七点五十三分…当腕表指针接近八点时,一辆相对低调的黑色林肯悄然驶入坟场下方的停车场内———
见状,齐诗允心脏狂跳不止,在胸腔里胡乱地砰砰作响,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一点动静就会惊扰到这个她等待已久的「猎物」。
少顷,雷宋曼宁落车,屏退司机,踏上阶砖。
中年女人脸上,带着哀戚的肃穆,脚下步履沉稳,一路向上。而那低跟鞋敲击石砖的声响,一下一下,蹬踏在齐诗允忐忑愤懑的神经里。
终于,她向着齐晟的墓碑走去,在看到墓前的那束白菊时,脚步轻轻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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