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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颂平已死,此战必败!”
冲杀声中,利箭一般攻心的消息,击溃了昊军最后的防线,终于在两面夹击下全面退败。
风急,云动,又是长夜将尽,天色微明时……
胜利的欢呼并没有在破晓中持续太长时间。
短暂的喜悦之后,昊国和西昌的将士们便警惕地看向彼此,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态将会如何发展。
管疏鸿带领着手下的将士从山岗上下来,径直向着棠溪珣驰去,棠溪珣身周的兵士们顿时神色紧张,弯弓搭箭。
管疏鸿却没有理会,反而屏退了自己的侍卫,径直向前走,一直到了棠溪珣几步之遥,他翻身下马。
“我今天本来不会出现在这里。”
管疏鸿没有先和棠溪珣说话,而是回过身来,对着昊国的士兵说:“因为我并不喜欢打仗,也不喜欢多管闲事。”
这句话说得大家都愣了愣。
眼下管疏鸿可以说是铁板钉钉的下一任皇上,但还没听说哪个一国之君说自己不爱管事的。
管疏鸿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但是有个人告诉我,如果没有人站出来阻止现在这样的局面,昊国和西昌都会陷入战火,不知道要有多少人成为俘虏,多少人骨肉分离……他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我决定,与诸位一起阻止这场战争。”
“因为那是我心爱的人,我曾承诺过,他的一切心愿,我都会倾力实现。”
听着管疏鸿的话,不少人面上的紧张忧虑之色淡去,人群中甚至传来了低低的笑声。
今天人们会打这一场仗,就是因为不想让管颂平的野心在两国之间挑起战火,所以比起一个野心勃勃、杀伐果断的继任者,他们更喜欢听到现在有“人情味”的话。
管疏鸿道:“我不会对他失信,而站在了此处,我也不会对诸位失信。我在此立誓,只要在我有生之年,昊国与西昌永不开战,亲如一家!”
无论是昊国还是西昌的军队中,都传来了欢呼声,刚才的警惕变成了轻松,恐惧、担忧在消散,一股亲善和睦的力量逐渐凝聚起来。
这世上有几个人愿意陷入战火,骨肉分离的呢?更何况两国之间原本也并没有什么不得不打的理由。
管疏鸿的话反而比那些宏伟的誓言更令人安心,因为大家知道,只要有棠溪大人在,他就一定不会食言的。
管疏鸿这才走到了棠溪珣的马前,笑着伸出手。
天边晨曦已露,淡淡的阳光给他的脸镀上一层淡金的轮廓,温柔、恬然、包容。
棠溪珣弯下腰来,轻轻把自己的手放在了管疏鸿的手上。
这一刻,他想,真好。
人生再没有什么遗憾了。
心劲一松,整个人顿时就感到了一种无比的疲累,棠溪珣几乎现在就想躺到地下去,好在,他们也很快就回了营帐。
进去之后,管疏鸿就紧紧地抱住了他。
棠溪珣也一动不动地靠在管疏鸿的怀里,两人好半天都没有说话,周围十分安静,这一处帐子好像成了红尘之外的世界,把之前所有的喧嚣扰攘全部隔绝在外。
但这样过了一会,管疏鸿突然又担心起来,伸手按在棠溪珣的胸口上。
棠溪珣轻颤了颤,没有躲开,知道管疏鸿在试他的心跳。
就像之前一起住在汾州时,他也知道,管疏鸿半夜经常惊醒,然后就会悄悄试他的呼吸,聆听他的心跳,确定棠溪珣好好的,才能安心睡去。
他们还这样年轻,却已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时光的短暂。
棠溪珣眼底有些雾气,然后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轻声说:“你这几天想我了吗?”
管疏鸿说:“想了啊,特别特别想。”
棠溪珣道:“那你以后……不要想了。”
“那不行呀。”
管疏鸿轻声说:“我还要一直一直记着你,下辈子好快点找到你呢。”
棠溪珣顿了顿,悄悄喘了两口气。
他觉得心脏越来越沉,好像被坠了什么东西一样跳不动,身上逐渐感觉不到疼痛,却有一种麻木感传来,隐约中,那种离开的预知越来越强烈。
“你什么都不用记得,下辈子我还是会来找你的,到时候,你就算……嗯,就算还是对我很凶,我也不会生气。”
棠溪珣喃喃地说:“我还会找到表哥、爹、娘、哥哥姐姐,所以,你们这辈子都要好好地过。”
管疏鸿一时没说话,几滴泪水落在棠溪珣的头发上,但棠溪珣没有察觉到。
他握住管疏鸿的手,费力地贪恋着尘世中的不舍,可是也没有办法,他拼尽全力阻止了那么多人的死亡,却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
“你从小孤苦,没过过几天舒心的日子,虽然你总是说喜欢清静,但我知道,你其实很怕孤单。”
棠溪珣轻声说:“等我走了,你再找个人陪你吧。我不会生气的,我不想看到你孤零零的一个人。”
管疏鸿似乎在微笑,也轻轻地说:“可是我做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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