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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踢踢腿,示意管疏鸿放他下来。
两人朝着客栈门口走去,棠溪珣又说:
“我这病,你先不要同我爹娘和表哥他们说……”
管疏鸿说:“说不定大家一起想办法,你的病就能治好了呢?”
他总是不死心,棠溪珣无奈地笑笑,刚想说什么,忽见管疏鸿眼望着前方,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
他若有所觉,跟着转过头去,赫然看见父亲、母亲,以及表哥,都站在客栈的门口,正看着他和管疏鸿。
棠溪珣一下子怔住。
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就算是父母闲来无事想来看他,那薛璃呢?他一个皇上,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跑到这种地方来!
可是揉完了眼睛之后,所有的人依然都在,并没有“嗖”的一下子消失不见。
棠溪珣目瞪口呆,心中只剩下“完了”两个字。
靖阳郡主的眼睛已经忍不住红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棠溪柏终于开口道:
“珣儿,你的病……是怎么回事?”
*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之后。
所有人都齐聚在了棠溪珣客栈里的小房间中,面色沉重而严肃。
这两年张牙舞爪,权势显赫的棠溪大人少见的蔫,垂头丧气地坐在中间,耷拉着脑袋,一副闯了大祸的模样。
“你……你可真是!你个小骗子!”
薛璃气的根本坐不住,在棠溪珣跟前走来走去,说道:
“我说你怎么宁可和我较那么大的劲也要往这边跑!哪有你这样的,生病了就逃走!要不是你爹发现了。你还想瞒到什么地步?”
在薛璃的话中,棠溪珣才明白过来,都是因为他那个精明的老爹,他才会漏了馅。
棠溪柏素来好点字画笔墨,之前他一直想要一种产自徽州的墨块,一直遍寻不得。
棠溪珣无意中得了一块,想在棠溪柏生辰的时候送给他,但知道自己赶不上了,就悄悄写了祝寿的字条,藏在了书房里,准备到时候再安排人取出来。
结果,就是这墨块被棠溪柏无意中看到了。
如果是别人,可能还不会多想,但棠溪柏素来心细,从这事上就总觉得心里不对劲,于是又到处找了找,还发现了一些棠溪珣给靖阳郡主准备的东西。
当下,棠溪柏又匆匆进宫面圣,薛璃那边一查,也是同样的情况。
想起曾经在梦中见过的前世,大家更加担心,就一起赶了过来。
听完薛璃的话,棠溪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一世死的时候只有他自己面对,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算是从容,没想到这回竟会变成这样。
靖阳郡主一直坐在旁边,握着棠溪珣的手不松开,薛璃说了棠溪珣几句之后,随行的太医也到了,他便让太医过来给棠溪珣诊脉。
棠溪珣苦笑道:“不用了。”
薛璃还以为他又要耍赖,说自己没事,便道:“你少来,我往后再也不信你了!”
棠溪珣道:“不是……我……”
他看着面前这些至亲的家人、爱人,轻声道:“我的病太医看不出来,但是我自己知道,可能……没多少时候了。”
若是放在之前,这话棠溪珣是说什么都不会出口的,可是先被管疏鸿发现,父母和哥哥又找了过来,棠溪珣那道心理防线也已经彻底溃散。
他终于说了实话,几乎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低着头不愿意抬起来,他不想看到亲人们的同情和绝望。
然而,短暂的沉默之后,是靖阳郡主先开了口,说道:“没关系。”
棠溪珣一转头,惊讶地看着她。
靖阳郡主拍了拍棠溪珣的手,说道:
“没事,傻孩子。每个人都会生病的,就算是不生病的人,每一天也都有可能发生任何意外。你病了,咱们好好治便是,不用想那么多,你要做的是别放弃,我们要做的,就是一直陪着你。”
棠溪珣愣住。
管疏鸿一直没说话,这时,他才看准了机会,低声在旁边说道:“就是,我也这么想。”
棠溪珣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但目光掠过薛璃和棠溪柏,发现他们也是赞同的神色。
——在这一刻,棠溪珣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亲人和爱人不是拖累,也不是仅仅需要他保护的存在。
在生活的每一次风浪中,他们是可以把所有的狼狈、痛苦、不堪袒露出来的人,然后相互支撑,相互陪伴,共度难关。
天色已经不早,将这件事说开了之后,几个人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当下,大家一起简单用过了饭,便准备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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