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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溪珣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他没想到有一天会在管疏鸿的口中听到这句话。
——在他有时候几乎想要忘掉这段记忆的某天。
他看着管疏鸿,能够听见自己声音里的冰冷:“你为什么这样猜?”
管疏鸿道:“……我总是会做一些很真实的梦,是关于你的。我看到西昌亡国了,你在战火里守城,然后……然后倒下去,可我不在你身边……梦醒时我总是想,我去了哪里,后来我想起来了,我——”
管疏鸿看着棠溪珣漂亮的眼睛,终于把咬在唇齿间的几个字也说了出来:
“就是昊国的皇帝。”
寂静的房间里,管疏鸿声音中的压力和紧绷仿佛一些嶙峋的刀锋,将空气划得轰然作响。
棠溪珣也感觉到了那种呼之欲出的情绪,他看向面前那张清朗英俊的脸,那双总是温柔凝视自己的眼睛里明亮而挣扎,在他的瞳孔中丝丝印射、晕染。
对视片刻之后,管疏鸿有点勉强地笑起来,声音里带了几分刻意夸张的轻松:
“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当皇帝!我……我又怎么可能去攻打你的国家,你说是不是有点可笑?”
但是,这种故意做出的笑意却因为棠溪珣冷凝的沉默而逐渐淡了下去。
片刻之后,棠溪珣终于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然后他推开管疏鸿的手臂,慢慢地从床上坐起身来,散开的长发荡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又披在肩头。
棠溪珣神情带着几分诡秘,看着管疏鸿:“那如果我说,这是真的呢?”
管疏鸿的心脏骤然紧绷,仿佛有一道雷霆从头顶轰然划下,带来无尽的麻痹与疼痛。
他刚才的话,却让棠溪珣一下仿佛又回到了前世边关那茫茫的风沙中。
他一步步走着没有尽头的路,身上痛累到了极点,反倒没有了什么感觉。
但他的心中却沸腾着愤恨,激狂,还有不可置信的绝望,心底深处仿佛翻转出最不可抑的无尽悲辛。
他对于管疏鸿甚至还有一点怨恨——为什么一定要打碎自己的平静,一定要将这件事说破?
于是,好像要报复般的,棠溪珣冷冷地道:“我也梦见了。”
管疏鸿怔然看着他,问:“梦见了……什么?”
棠溪珣的话很简短,语气却凌厉的像是刀光:“昊国灭了西昌,你当皇帝,我去死。”
这句话从棠溪珣的口中说出来,像是轰然间波涛灭顶,管疏鸿几乎不能呼吸,因为每一次吸气,就会疼痛得无法自抑。
窗外的太阳照进来,好像金色的叶子,一片片覆在人身上,晃的双目如盲。
这光实在太亮了,大概是因为是天上一丝云都没有的缘故,那片没心没肺的蓝一望无际,让人萌生出一种把它撕开的冲动。
他难过地闭上眼睛,像是被逼到绝路上的野兽,终于没有了最后挣扎的力气。
那些回忆,那些猜想,仿佛变成了真实发生过的往事,排山倒海般朝他袭来,挟裹着他,吞没着他。
管疏鸿突然在想,这才是梦吧,一定是此刻他不小心掉入到什么噩梦当中了,一切都是假的。
只要用力睁开眼睛,就会醒来,他和棠溪珣依然亲密无间,棠溪珣笑着说是逗他的,他就可以刮他的鼻子,骂他是个小骗子。
可是睁开眼,什么都没发生,好一会,管疏鸿才慢慢抬起手,看了一眼掌心,那里已被掐出两行深深的血印,隐隐作痛。
他长长地,压抑地,吸了一口气。
不是梦。
身上不知何时已出了冷汗,被风一吹,透心的凉。
管疏鸿的眼中有太多的痛楚和悲伤,棠溪珣突然发现揭穿这件事没有自己想象的痛快。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要下意识别过头去,不愿意和管疏鸿目光相接。
作者有话说:
他们两个的根本矛盾还没有解决呢,所以两人之间还是需要一次刮骨疗毒的交心的。
有些话珣珣绝对不可能主动说,所以需要小管强势温暖受伤小咪,让珣珣好好发泄出心中的委屈,才能完成真正的心灵相通。[抱抱]
不过珣珣真不是小管害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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