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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疏鸿大概还不熟悉,棠溪珣却一听就知道,说话的人是他的二姐棠溪妲。
他隐约猜到了另一个人是谁,于是冲着管疏鸿比了个“嘘”的手势。
只听另一个说话的人果然是陶琛。
“表姐。”
他郁郁道,“你说该如何是好?我今天……我今天算是完了。”
棠溪妲让他说得一怔:“出什么事了?”
见陶琛犹豫不语,棠溪妲便道:“只要你人还活着,何事能说得上‘完了’二字?但你垂头耷目,犹豫畏缩,如此没有志气,事情又如何解决?”
陶琛知道她的性子干脆,只好说道:“我被表兄……害了,他说我抄他的词。”
棠溪妲奇道:“大哥回京城了?就他写那几笔词,只怕狗都不抄罢!”
陶琛道:“……是珣表兄。”
他这时候已经想好了一套说辞:
“刚才在樱桃宴上,李相出了题目作词,我怕临场发挥的不好,就写了自己从前的旧作,可不知道珣表兄什么时候得了这词,还提前给李相看过。我写出来,李相就觉得是我抄了他的……我现在什么都说不清了。”
棠溪妲刚才只是路过,看见陶琛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笑骂讥嘲,便命护卫将他救了出来,自己根本就没有靠近天香楼,此时听了陶琛嘴里这迂回的阴谋,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说:“珣儿为什么要这样做?”
陶琛道:“许是我上次替舅舅劝说他回家,让他不快了。”
棠溪妲觉得这事虽然前后逻辑上是通的,可就是说不出的怪。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事是真的,那解决的办法恐怕只有棠溪珣站出来承认是自己陷害了陶琛才能平息,但……
人都是自私的。
棠溪珣是她的弟弟,护短也好,包庇也好,她都只会向着自己的亲弟。
棠溪妲心中掠过一丝冷意。
她一向知道自己不算什么好人,做不到公正无私,但若有两全其美的法子解决这件事,当然是最好的。
不过这些都是假设,目前她还什么都不清楚,所以棠溪妲只道:“你先让我想想……”
说到一半,棠溪妲的话突然顿住。
陶琛顺着她的目光一看,骇然惊见棠溪珣就站在前面,一时吓得愣住。
被两人看见之后,棠溪珣也没有回避,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平静,迎着棠溪妲的视线。
这让棠溪妲有着片刻恍惚,心头忽然浮现出一幕——
幼时的一年中秋,她从外祖父的王府上回到家中,上回离家还被抱在怀里的弟弟已经可以自己跑了,瘦瘦的身子,粉雕玉琢的小脸,戴着白茸茸的兔耳帽。
娘说,弟弟生的秀气,虎头帽不衬他,要做这种小兔子的才最好看。
他歪头瞧着自己,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写满了好奇,然后伸出两只手,冲她说:“姐姐。”
从此,她在家中的身份就多了一个“姐姐”。
这个血脉相连,一母同胞的称呼。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分离比相聚更久……她却记得。
“二姐。”
棠溪妲微怔。
棠溪珣自从去了东宫后,几乎便不曾这样叫过她。
此刻,他淡淡唤了一声,却只说了一句:“在你心中,我就是个不择手段,阴险歹毒之人么?”
棠溪妲心中一震,面露错愕,棠溪珣却并不听她回答,已侧身让至一边,漠然说道:“请。”
棠溪妲茫然向前走了一段,忽又听身后脚步声响,有人说:
“棠溪小姐请留步。”
她一转头,发现走上来的却是上次将自己拒之门外的管疏鸿。
管疏鸿道:“今日的樱桃宴管某也在场,我想,或许我有资格对你说明一下事情的经过。”
说完之后,他也没有废话,将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棠溪妲听得惊讶不已,连着看了陶琛好几眼,陶琛面红耳赤,汗如雨下,可对着管疏鸿,却连大气都不敢出,更不用说出言申辩。
听完了管疏鸿的话,棠溪妲沉默了一瞬,说道:“多谢管侯告知,个中误会,小女自会同舍弟再去解释。”
她对管疏鸿也有戒备之心,并不想让他一个外人在自己姐弟之间传话。
但在刚开始棠溪珣问出那句话的时候,棠溪妲还觉得这是因为棠溪珣是误解了自己的想法,一时多心,听完了管疏鸿所讲的经过,她却猛然觉得心头阵痛。
是了,不管她心里是不是向着棠溪珣,在听了陶琛那些话的第一反应,都不是相信自己的弟弟,而是顺着人家的思路一起去怀疑他!
做姐姐的,竟不如一个外人知他懂他吗?
难道……难道这么多年,她都是这样失职?
看着棠溪妲恍惚而去,管疏鸿才转身去找棠溪珣,却看见棠溪珣抱手靠在墙上,仰头瞧着那天边的日头,散漫道:“都说了他们一向这样看我,你何必去解释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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