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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1页）

第42章

懋勤殿里，陈先生亲自打水擦洗桌椅板凳。

按理说这不是他应该做的活，但陈先生想到一整个夏天三阿哥都没好生上课，今儿缺一节，明儿旷两天，如今皇上回来了，正是读书的好时候，他很该整理整理学堂，让懋勤殿看起来有一种新气象。

收拾完屋子，陈先生擦擦汗，捧起放在门口的一束菊花，慢条斯理地插进天青色的胆瓶里。

看着整洁的课堂，再看看瓶里的鲜花，陈先生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

自己动手果然是不一样的感觉，这大概就是三阿哥所说的仪式感吧！

“先生早！”

三阿哥沉着脸，噔噔噔闯进来，脚丫子恨不得把地面踏穿。

陈先生看他脸色不对，赶忙问道：“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三阿哥不愿意迁怒别人，他挤出一点笑，“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先生上课吧！”

陈先生定定地看着他，“你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三阿哥身边坐下，“你遇到了什么烦恼的事情？我或许帮不到你，但是可以陪你一起烦恼嘛！”

三阿哥被他逗笑了，“那又何必？我一个人烦心就够了，没必要让你也被坏情绪传染。”

“染不染得上还不一定呢！没准你觉得天大的事情，在我看来无足轻重，也许我当面安慰你，背地里还取笑你呢！”

三阿哥：“……先生做个人好吗？”

嘴上是这么抱怨的，三阿哥心里还是希望能有一个人听他倾诉。

“事情并不复杂，昨天皇上给我送来两个暖床丫头。”

陈先生想了半天，也没找到三阿哥不满意的点在哪里。

“这……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确实是小事，但我感觉自己不被尊重。我之前有明确的说过，我不想成家，我也不想与任何人发展亲密关系。”

陈先生心想，皇上这样做确实不太好，三阿哥心性想法与寻常少年不同，皇上很应该多考虑三阿哥的意见。不过皇上再不好，也轮不到自己来点评。

陈先生不敢说皇上的不好，只能宽慰三阿哥，“人这一生能有几件大事呢？不过是成家，立业，生子。阿哥不愿意成家，这个没办法勉强，不过有两个女人在后宅照顾您的起居，这也挺好的。”

三阿哥勃然大怒，“我说了我不愿意！我不能接受没有感情基础就发生肉体关系！你把我当成什么人？我是纯情大男孩！”

本来陈先生见三阿哥怒了，心里很慌，但是听到‘纯情大男孩’这五个字，陈先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三阿哥恶狠狠地瞪着他，陈先生越慌越想笑。他忙扯住袖口捂住嘴，依然挡不住噗嗤噗嗤的笑声。

三阿哥闭了闭眼，捂住自己右侧的腰腹，感觉被气得岔气了。

陈先生好不容易忍住笑，他撇过头，不敢看三阿哥，怕自己再笑出声来。

“咳咳，阿哥您有自己的想法，不过皇上那边也有他的规矩。您渐渐的大了，也到了对男女之事好奇的年纪。一般大户人家，王公贵族，都会给家里的少爷准备两个暖床丫头，让他们知道这些事，免得因为好奇闹出别的事来。皇上也是照规矩行事……”

“规矩就是对的吗？”

三阿哥厉声喝问道，“你们把女人当成生育的工具，把我当成种猪种马，为什么我们不能做人！我不要在世俗的物欲里沉沦，我有错吗？陈先生，你听听你刚才说的是人话吗？”

“不不不，不是人话，我其实是狗来着。”

“……”

三阿哥嘴唇抽动两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您倒也不必这样……”

陈先生笑道：“我是不想你生气嘛！气大伤身！其实您的想法，我能理解。我家境普通，从来不是什么有钱的大少爷，不过我见过许多少爷。他们家境好，生来就能拜名师，读最好的书院，家里养着一大堆温婉可人的丫头。可惜……红颜多薄命，有的丫鬟在府内权力倾轧中死了，有的小小年纪难产而亡……

三阿哥您生在宫廷，您简直是活在云端上的人，但你能体谅到底层人的艰难，这是您的好处，同样也是你的坏处。你的眼睛太灵，看到的太多，但你能改变的太少，所以时常觉得痛苦。”

三阿哥默默垂下眼，心中黯然。

陈先生也莫名难过，他并没有解决三阿哥的问题，只不过转移了三阿哥的注意力，使他从对皇上愤怒，变成对自己的无能为力。这岂不是更令人伤感？

“三阿哥可留下了那两个丫鬟？”

“没有，我当时只顾着生气，连梁九功都一块撵出去了。”

陈先生笑着劝道：“咱们只看结果，您没有留下那两个女孩子，那就是您的意志占了上风，你很不必为了已经结束的事情而烦恼，我说的对吧？”

“先生说的很是。”

“那咱们来上课吧！”

陈先生把椅子摆回去，站在前面翻开书，三阿哥忘了俗事，这才看见那一束嫩黄色的菊花。

“这花是先生准备的吗？”

“是啊！”

陈先生不免有些得意，“我还打扫了桌椅。”

三阿哥也觉察到焕然一新的感觉了，“陈先生，谢谢你。”

师徒俩相视一笑，正式开始上课。

好些日子没上学，三阿哥头一天恢复严格的课程时间，难免觉得疲惫。他拖着沉重的躯体回去，刚走到门口，又看见昨天那两个宫女了。

三阿哥心里的火腾得一下又烧起来了，他怒气冲冲地过去要找梁九功算账，却没看见他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