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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暮兽长眠于此5 5k字（第3页）

咚！

踏步声落下，令辛莱莱的鼓膜微微颤抖了一下，刹那间，只见位于其视线尽头中的老戍卫长残躯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样，忽地抬起头，停下来脚步，用那双飘荡着血光的眸子看向了辛莱莱。

‘莱莱！’

轰——！！

霎时间，巨大的轰鸣声自与其对视的辛莱莱脑海中炸开，海量的画面不受控制地自其脑海中浮现，令其跟零余子意识猛地被冲刷到恍惚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股无比庞大意志突然降临到了他跟零余子的脑海中，带着他们的意识不受控制地朝一条庞大的河流上前进着，被迫观看着那股庞大意志所目睹到的一切。

恍惚中，海量的画面自辛莱莱眼前闪过，画面中，有正自战场上厮杀驰骋的年轻战士，有正承受着无数人膜拜的年轻君王，有一张张他们完全不认识但又不会感到陌生的亲切面孔，有自大地中汹涌而出的漆黑潮水跟自潮水下一闪而逝的绝望神情……

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缓慢了起来，画面不断地流逝着，从自大地中冲出的深渊巨兽，到永无止境地自巨兽大军中厮杀、变强的老战士，再到繁华的王城在臣民的哭泣声中被流放到异空间……

也正是从这时开始，无论在哪幅画面里，那道戴着骷髅山羊头面具的高大身影都会悄无声息的矗立在画面的角落处，有时是只有寒风作伴的城墙，有时是群聚着民众的广场边缘，有时是被铺天盖地的深渊巨兽所充斥的战场……

而随着画面的流转，戴着骷髅山羊头面具的老战士身旁的身影也开始越来越少，其就如同一个守望者一般，捡起了本不擅长使用的盾牌，收敛起身上的软弱，于无声中静静戍卫着一切，从帝国，到王城，再到异空间，乃至深渊之孔，以及将一切托付给其后被其亲手斩杀的君王……

画面中，时间流速异常的空间内，老戍卫长就这么守护着君王的遗骸跟被对方托付给自己的世界之核，跟无穷无尽涌来的深渊生物们厮杀着，而当其休憩时，眼前的画面便会从被幻境笼罩着的空间战场切换为一望无际的大地跟天空……

一百年，五百年，一千年，三千年，五千年……

画面变化，辛莱莱感觉自己脑中的景象开始飞速流逝，眼前的视角不断自空间战场跟旧大陆的光景间切换着。

厮杀，休憩，厮杀，休憩，到最后甚至生生杀到深渊巨兽们不敢再踏足空间战场，只敢在战场外徘徊。

不仅如此，随着画面的推移，他能感受到，裹挟着他们的那股意志也开始变得越来越狂暴与暴虐，尤其是当看到陆地上的文明一次又一次为了各种各样的利益争夺展开战争，进行厮杀的时候，那种暴虐跟毁灭感，就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摧毁一样。

而就当那股意志狂暴到快近乎失控的时，眼前的画面忽然缓慢了下来，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画面——

那是现在的暗辉大陆。

依旧是战争，杀戮，资源掠过，但却跟之前不再一样，画面中，不再是人类的彼此厮杀，而是人类跟深渊巨兽间的战争。

画面继续流转着，从经过科技改造后洋溢着欢声笑语的要塞，到共存区中逐渐接纳彼此的辉石病患者跟人类还有异人种族，再到一名名正为要塞运行而不断奔波的忙碌身影……

画面中，有围着风烛残年的老教授让对方讲故事的孩子，有一名名因得到拯救而掩面抽泣的辉石病患者，有来自不同种族，却联手在前线抗击深渊巨兽的战士……

渐渐地，辛莱莱感觉到，那阵俯瞰着一切的狂暴意志一点点变得平和了起来，如同一头逐渐散去了杀意的巨兽，最后——

他看到了他自己。

“汝谓…何名…？”

一瞬间，散发着无比庞大压迫感的苍老声音自辛莱莱脑海中响起，令其猛地清醒过来，在近乎静止的世界当中望着眼前的老戍卫长，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道：

“黑剑。”

话音落下，位于辛莱莱身前的老戍卫长闻言，缓缓低下头颅，用那藏在骷髅羊头面具下的双猩红色的双眸注视了他一会儿后，微微颔首，用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开口道：

“誓言…无人…遵守。”

“但…汝等…力量…意志…所做…所为…皆与…誓言…无异。”

嘶哑而散发着巨大压迫感的话语自辛莱莱脑海中炸响，令其脑中猛地一阵嗡鸣，眼前的景象轰然破碎，从各种如同幻梦般流逝的画面，重新回到了无比熟悉的荒沙战场，而其视线边缘的烙印界面上，其上显示的时间仅仅只过去了半秒不到。

“故……”

沙哑而低沉的声音自辛莱莱耳畔炸响，令辛莱莱猛地回过神来，不光是其，一旁同样露出些许恍惚神情的白魔跟兰迪也像是听到了什么一样，猛地看向了眼前的方向，然后……

“汝等…合格。”

震耳欲聋的嘶哑声音自三人脑海中炸开，如海啸散开般的庞大意志自三人脑子冲刷而过，令辛莱莱三人不由得闷哼了一声，眼前的视线短暂晃动了一下，再朝眼前看去时，只见老戍卫长那矗立在战场上的高大身躯不知何时停止了下来，如一尊不朽的雕像一般，安静地屹立在那里，熄灭的瞳孔中倒映着三人的身影。

狂风掠过，老戍卫长的身躯迎风而垮，化作漫天的漆黑灰烬，只余下一枚漆黑的世界之核自其胸腔中跌落，于一声轻响中砸入灰白色的沙砾中，半掩在那里，辛莱莱三人彼此互视了一眼后，微微颔首，走上前，由辛莱莱将掉在地上的世界之核捡起，然后默默看向战场的某处：

漫天的灰白风沙呼啸而过，王城废墟下，断折的长枪插在王座上，其上的残破旌旗自狂风中飘荡着。

誓言早已不复，唯剩忠魂不朽。

轰隆——！！

如同世界崩塌一样的轰鸣声炸响，只见整个空间战场开始裂开一道又一道的空间裂缝，众人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剧烈颤抖起来，最后，就见早已不堪重负的王宫忽地塌陷，自一道道落下的空间碎片中将君王的骸骨同战士的长枪一同掩埋。

不屈的暮兽，至此永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