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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一石二鸟（已修改）（第1页）

叶娘子似乎生怕宋沂反悔，行动那叫一个迅速，天还没黑就连人带行李的全送到了宋家，把这位三百文小娘子全然交付给了卫妈。

“五丫头你就先跟着我，不着急做别的，就帮着我打打下手就成。”卫妈妈到底是同巷子的老邻居，也知道她遭受无妄之灾的可怜，这会子就领着人宽慰道：“咱们家里夫人是个仁善的，大姑娘也不难说话，这回你进来还要多亏大姑娘点头，宋家的日子不难熬，往后你就知道了。”

那叶五娘是个瘦长身子、皮肤白皙的姑娘，相貌柔弱，性子却不胆怯，这会子听卫大娘交代，一个劲的点头表态：“大娘放心，我娘同我说过，夫人和小姐能收留我，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定当牛做马好好伺候夫人小姐。”

“你也别听你娘说的，小姐哪用得着你当牛马呀？她楼上都不许人轻易上去的。”卫妈妈被她这番孩子气的话逗笑了，悄悄指着屋里头在打闹的姐弟两个道：“只要你能看顾着他们俩，就算帮了我大忙啦。”

这几日冉母的身子不好，卫妈妈虽然去药房里头重新买了药，可这药本就是温补的方子，一时片刻没那么快见效，卫妈妈一边要照顾大的，一边还要看顾两个小的，实在是分身乏术，她才是最想宋家添新人的那位。

叶五娘看着屋里两人神色颇为好奇，她还没有见过龙凤胎呢，更别说这样小的孩子了。

在家中她是叶娘子的独女，同母亲相依为命长这么大，家里除了她娘再无别个亲戚，连堂表弟妹都无，若不是如此，花斑虎也不敢这样嚣张欺负人去。

毕竟换一家在县城扎根久的，谁没有一二个拐弯抹角的亲戚，说不准就和前头老爷们扯上瓜葛，也就只有逃难来此、全无根基的叶家才好拿捏。

等叶娘子回到半边巷时，那巷口牛大牛二的娘王婶子就忙招手拦下了人，“四娘你可来了，快别叫五丫头回来，花斑虎进了你家门了！”

叶娘子咬紧牙关，这畜生竟然敢直接闯进她家里去，还好及时把五娘送走，不然这会子她若在家恐怕就有祸事临头。

“你且在我家躲一躲，等我儿子回来给你壮壮胆子。”王婶娘小声道，“花斑虎手里提着酒呢，喝醉了你可扛不住。”

叶娘子冷笑道：“多谢婶子，只是他就是冲我们五娘来的，今日躲了明日又来，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横竖人已经送过去了，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真醉假醉。”

说着就谢过王婶娘，径直走到自家被踹开的门口处往里一望，叶家的屋子并不大，院门进去就是三间屋子，右边用木头搭了个厨房柴房，现如今被花二砸了个狼藉，正房屋子大开着，那花二就直接坐在了堂屋，穿得喜气洋洋一身红，脚边还放着个用红布包裹的竹篮，不知里头什么东西。

花二见着叶娘子，□□一声还装出个斯文模样，假模假式的躬身道：“我的好丈娘，你把我的媳妇藏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领她出来与我拜堂，我可是连聘礼都带来了，嘿嘿，今日就成亲，让我在您老家里完婚去。”

“喏，”花二踢了踢脚边的竹篮，“这里有整整两千钱，你拿去给我买只猪头，买两只鸡鸭，顺带抱一坛子酒来，我与新媳妇好吃洞房酒席，下剩的你拿去花。啧啧啧，满县城打听，谁家能有我这样的阔气女婿。”

我呸！

叶娘子听得都可笑，就是买个什么都不会的丫头也要三五两，他可倒好，只两千文就要强娶了自己的闺女，还大半都花在自己身上，这样恬不知耻的畜生有脸说阔气，简直叫人恶心。

叶娘子站门口呵了一声，“这可真是难办。花老爷，不是我藏了人故意躲你哩，实在是凑巧，这孩子已经给人请去做了梳头娘子，一时半刻的怕是回不了家，也是她没福分，您还是换个人吧。”

“哦？这么巧？”花二眯着眼睛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仿佛听见了什么极可笑的事来，眼角往上挑着看叶娘子，“延清县城里哪个不知晓我花斑虎的名声，谁敢和我抢人！你说，去了谁家，我现在就带着兄弟们过去拜访，好没眼色的东西，我且去砸了他的家门，若是不交，我就送他进衙门。”

“你说！到底是谁家！”花二威胁人，“说不出就是你这婆子拿话哄我，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好胆色。”叶娘子拍着掌，“不是别个，正是吉祥街宋老爷家，花老爷要不现在过去带人，您若是能从他家抢了五娘出来，那我现在就同意了婚事。”

“什么宋不宋的，凭是谁家，谁敢惹我——等等？”花二掏了掏耳朵，瞪圆了自己那双三角眼，“你说谁家？”

“就是县丞宋老爷家哩。”叶娘子这几日从没有像今日这样挺直腰板过，看着花斑虎也无半点畏惧，只昂着头笑道：“他家小姐上回赴县令夫人生辰宴时，就是我和我家五娘给梳的头，可巧就入了贵人的眼，今儿一早就把五娘带了过去，说府里正缺人呢，叫五娘做个梳头娘子随身伺候，这不，我才回来呢。”

“花老爷不信就去街上问问，都是亲眼瞧着我家五娘带包袱进门的，老婆子还敢骗您不成，您要是还不信，明日衙门该班的时候亲自问问吧。”

叶娘子倒还真希望花斑虎能去问，只要他敢开口，老虎就能变死狗。

花二显然不是真的蠢人，他眯眼细打量叶娘子，没想到自己还有打眼的一日，真被这婆子摆了一道。

他不信叶娘子能拿谎言搪塞，这消息一问就能知晓，这么说，这贱妇，不对，这妇人说的是真的。

花二几乎一瞬间就改了心意，跳将起来就变脸道：“婶子何必这样动怒，我还能不信您说的话吗，既然五妹妹有这样好的运道，您该进来就说才是，哎呀哎呀，瞧这院子乱的，我这就叫人收拾。”

“花老爷客气，本就是场误会，你我说开了就好了，这孩子能讨贵人喜欢是她的福气，既然进了老爷府里，她日后婚嫁只怕连我这个当娘的也未必能做主，您的聘礼还是带回去吧。”叶娘子忍着要出口的讽刺，和和气气给了花二一个台阶。

她知道自家的虚实，不过是借着卫婶子的情分和夫人小姐的怜悯才讨了一个护身符，哪里真能把这个当做靠山。为了日后在县城里的安生日子，还得忍气吞声装没事。

“哈哈哈，无妨无妨，就当是我给五妹妹的贺礼好了。”花二勉强露个笑脸抽身就走，心里直骂娘，他得赶紧去打听打听消息，别被这丫头坏了事。

待王婶子瞧见人走了偷偷溜到叶娘子家中时，只看见叶娘子发了狠的在踩花二带来的竹篮，脸上不知流了多少眼泪。

花二哪知道后头的事，嘴里咒骂着出了半边巷往他家里去，得赶紧找娘老子商量商量，千万别连累了自家。

花二的娘是衙门兵房书吏钱娘子的外甥女，只生了花二这一个儿子，千宠万爱的养这么大，这会子听说他得罪了县丞府里的丫头，慌得连忙就找上了姨母家里，求钱娘子想法帮个忙。

“这有什么，一个丫头的话，难道还能坏了孩子的前程？”钱娘子不以为意。

“可他家多少年没买过人了，突然要了这个丫头，我怕……”那妇人以己度人，比划了个手势。

“你是说？”钱娘子愣了愣，细想有道理啊，能被花二那个混小子看上，多半生得貌美，那府里冉娘子病歪歪的多少年了，说不定就是买来做妾的，万一不是，这么个黄花大闺女在身边，早晚能看上。

要是成了个妾，那可就大不一样了，外头传出来花二和县丞抢女人的消息，她这个孙外甥岂不完蛋。

“要这么着，你不如也送个人过去，想法把那丫头给撵走。”钱娘子眼睛一转就有了主意。

“白送个丫头啊？”那妇人有些舍不得，“绝色的丫头得花不少钱呢，再说了，这会突然买，一时哪里寻摸的到啊。”

“蠢东西，谁要你送丫头了。”钱娘子一指头戳在了外甥女的脑袋上，戳的她满脑袋水直晃悠，“你疯了，直接明晃晃给县丞家里送女人，你叫外头怎么看。再说了，你敢送人家也未必敢收，他外头摆着清官样呢，没瞧这丫头都是照梳头娘子的名头进府的。”

“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家去预备好礼好茶，再封二十两现银来，我带了去找个能和县丞娘子说得上话的人来说和，从她那里下手招人。”钱娘子摆手懒得说话，若不是亲戚真不想搭理，还买个丫头？眼睛就盯着那枕头风了？

“二十两啊。”那妇人心痛，早知还不如买个丫头给儿子做妾，也不用费这么多钱。

“哼，就这么点银子，我还得往里头搭人情呢。”钱娘子黑了脸色，吓得外甥女忙点头答应。

等东西送到府里，钱娘子才施施然去了孙娘子家中赴宴，她还能再挣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