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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记忆里的遗憾（第1页）

春华用筷子分别给婆婆、曹秋石、夏荷夹了一些肉片放在碗里。几人一边吃着饭，一边听春华讲述了一段关于她少年时记忆里无法弥补的遗憾的故事。

“那是我八岁时，上小学时候的事了……”

春华家里父亲身体不好，需常年吃药。这个家全靠母亲独力支撑，经济上自然十分拮据。

她清楚的记得，那年的冬天特别冷。上午家里来了客人，父母都是要面子的人，自然是热情招待。

母亲忙得团团转，借钱上街买了酒菜，又回来忙活做饭招待客人，以至于快到上学的时间，春华还没有吃上午饭。

母亲只得拿出一张煎饼来，在里面卷了点儿菜，让她当午饭充饥。

才要将手中煎饼递给春华，可看着女儿那盯着肉片吞咽口水的可怜的馋猫相，掂量再三，她还是在切好的仅有的几片熟猪肉里，夹起了稍厚的一片，卷进手中的煎饼里。

将煎饼递到春华手中，母亲叮嘱她赶紧吃了去学校，不要耽误上课。这下可把春华给高兴坏了，忙不迭伸手接过卷着肉片的煎饼。

要知道，由于家境贫穷，他们家可是一年到头几乎都见不着荤腥的。这次娘给了她这么大一片猪肉，她可舍不得一次就吃进肚子里去。

出得院门，春华便迫不及待的打开煎饼。

那一片肥瘦相间的肉片儿正颤微微躺在里面，散发出浓浓的肉香味儿，令她馋涎欲滴，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好想一口就将它吞下肚去。

但最终，她还是经受住了诱惑。

强自咽下口水，春华却先不忙吃煎饼，而是伸出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地捏住那猪肉片儿，颤微微举到自己眼前，饶有兴趣的仔细把量、反复鉴赏起来。

肉片儿肥瘦相间，肥的雪白，瘦的浅红，充满弹性，闪耀着油滑亮光，在她手指上微微摆动着，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般。

这种感觉令春华十分享受，她将肉片慢慢放在自己鼻子底下，半眯着眼睛，深深地嗅着。肉片儿散发出醉人的浓香，让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和满足。

深嗅一会之后，她才恋恋不舍的将喷喷香的猪肉片重新放回到煎饼中。

——不是放回原先的位置，而是特意将它放在了煎饼的最后边。

她想将美好和享受留到最后，等自己吃完煎饼之后，再去品尝那人间美味。

学校在村东头，她家在村西边。自西向东走在上学的路上，春华一度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

美好的心情压制不住，她高兴得欢呼雀跃，蹦蹦跳跳向东走。一路甜甜地吃着煎饼，嘴里还哼哼唧唧，胡乱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

虽然年龄小，可春华也算有心，担心肉片掉落，她不顾天气寒冷，将两只手都用上了。一只手在煎饼前面拿着，另一只手则小心地捏紧后面。

即便这样，她还不放心，吃几口就要停下来打开煎饼察看一番。嗯，还好，还好，那馋人的喷喷香的肉片儿还老老实实躺在里面。

每每看到煎饼里的肉片儿安然无恙，春华便放心地走几步路，吃几口煎饼。然后，自然是再看一遍。如此反复，她玩得不亦乐乎，也不觉得繁琐，反而乐此不疲，兴致盎然。

她的小脸、小手都被冻得通红也不管不顾，只当那是别人的。

就这样，她一路吃着、唱着、走着、看着、高兴着。可到了最后，在煎饼被她咬得只剩下一丁点儿的时候，她猛然间发现了不对劲儿。

咂摸咂摸自己的小嘴，春华发觉自己嘴里似乎少了点儿什么，脑子里立马反应了过来：“啊呀，天啦，天！我的肉片儿呢，肉片哪里去了？”

霎时之间，她浑身冰凉，感觉天都要塌了。

忍住要掉下的眼泪，春华抖索着双手，急毛火速地打开那仅剩一小条缕儿的煎饼。睁大眼睛看过去，里面空空如也，既无菜也无肉。怕自己看不清，她又使劲用手揉了揉眼睛，仔细的看了又看，里面哪有肉片儿的影子？

她还不死心，又小心的将手中仅剩的那点儿煎饼边翻来覆去一层层筛查，最终确认：她一直舍不得吃的那片喷喷香的猪肉片，的的确确不见了！

春华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急得如同兔子似的在原地跺脚。她心痛坏了，也后悔坏了。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呐？到嘴的肉片不翼而飞，让她怎能甘心！

她大脑飞快转动着，想着肉片究竟是在哪儿掉落的，但却没有任何头绪。为今之计，只有赶快往回找了。对，时间宝贵，必须马上往回找，机会稍纵即逝，现在，时间就是她的肉片儿。

睁大眼睛，蹲下身，春华弯腰低头，在原地转了几圈，仔细寻找着地上的蛛丝马迹。

她觉得肉片最有可能的掉落地点，就在最后的这一段路上。因为先前的时候，她都随时察看肉片的情况来着。只不过后来见那肉片一直安然无恙，自己高兴过头，也就懈怠了。

于是，对这一段路她检查得相当仔细，没有放过每一寸路面和每一块砖瓦石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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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这样，也没有任何发现。于是，她只得赶紧一步步往回搜索。

只见她低头弯腰，迈着小碎步，也顾不得小脸蛋冻得通红，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四下打着旋儿观察，端的是注意力高度集中。现在的她，也顾不得上课迟不迟到了，对她来说，找到肉片才是此刻她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事情。

一路寻寻觅觅，找寻到自己家门口时，依然还是一无所获。

春华心中失望至极，恨自己刚才怎么没在一开始就把那肉片儿给吃掉。若是吃进自己肚子里，自然也就不会弄丢了。现在倒好，到嘴的肉不见了踪影，不知便宜了谁，或者不知便宜哪条狗或哪只猫儿了。

想到这里，她抬头向四周看了看，却并没有发现任何狗或猫的踪迹。于是心中希望又起，觉得自己找的是不是还有疏漏的地方。她侥幸心顿生，便又向着学校方向一路找了回去。

春华神色懊恼，低头在自西向东的路上寻寻觅觅。此时此刻，她又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不幸的人。

这趟找寻的结果，自然还是了无发现。

“混蛋！”

在几次找寻无果后，春华生气的一脚踢飞一块小石子，最终只有自认倒霉，放弃了寻找。

懊恼，后悔，沮丧、愤怒、痛恨，各种情绪五味杂陈，春华心中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前四种情绪是对自己的，而后一种情绪则是对那些猫猫狗狗的，她痛恨它们抢那么快，抢那么光，哪怕留给自己一小块肉片也行啊！

须知在那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对小春华来说，一片猪肉那可是难得一见的珍馐美味，何其珍贵。想想这件事的前前后后，她真想搧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吃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就这样，那片她没有吃到的，充满弹性，肥瘦相间的闪耀着诱人油滑亮光的喷喷香的猪肉片，就成了春华记忆里一个永远的遗憾而留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