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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深处,一排高大的书架阴影里,安静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
她依旧穿着那件臃肿的藏蓝色棉大衣,拉链拉到下巴,帽檐压得很低。
刚才阅览室里发生的一切,似乎都被她那双隐藏在阴影深处的、如同寒潭般的眼睛尽收眼底。
她的目光扫过朱莓暴露的衣着和充满欲望的背影,扫过陈琛仓惶逃离时露出的脆弱肩颈,最后定格在张煜消失在门口那沉稳如山的背影上。
帽檐下,那双冰冷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暗流。
她的手指,在大衣口袋里,无声地蜷紧。
窗外的狂风暴雨,如同她内心无声的狂澜。
……
一九九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岭城。
昨日那场狂暴的雷雨,如同天地最后的喧嚣,被一只无形的、属于西伯利亚的寒冰巨手彻底掐灭。
当松江省工业机械学校的学生们在刺骨的晨曦中挣扎着睁开眼时,迎接他们的,是足以冻结灵魂的、炼狱般的酷寒!
气温如同坠入了无底冰渊,骤降至零下三十八度!
天空是死寂的、凝固的铅灰色,没有一丝云,也没有一丝风,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窒息的、仿佛连时间都能冻结的冰冷。
昨日泥泞的校园,此刻彻底化为一片晶莹剔透、光滑如镜的死亡冰场!
屋檐下,垂挂着无数粗壮如儿臂、尖锐如矛头的冰溜子,在死寂的空气中闪烁着森然寒光,如同巨兽的獠牙。
地面上,任何一点微小的水渍都化为了坚硬的、陷阱般的薄冰,行走其上,如同在万丈深渊的冰面上跳舞,每一步都伴随着令人心惊肉跳的“嘎吱”声和随时可能摔倒的致命威胁。
空气吸进肺里,如同吸入亿万根冰针,刺痛得让人无法呼吸。
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整个世界被一种绝对的、死寂的、剔透的寒冷所统治。
男生宿舍307室。
窗户玻璃上覆盖着厚厚的、如同繁复冰雕般的窗花,将本就微弱的天光彻底隔绝。
室内如同冰窟,寒气如同有生命的幽灵,从墙壁、地面、天花板每一个角落渗透出来。
昨晚试图堵住破洞的棉被早已冻得硬邦邦,边缘结满了白霜。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冻硬的汗酸、劣质烟草残留、以及金属和石头般的冰冷气息,每一次呼吸都感觉鼻腔和喉咙要被冻裂。
“我…我操…动…动不了了…”老二王亮把自己裹在能找到的所有被褥衣物里,缩在墙角,像一只巨大的、瑟瑟发抖的茧。
他牙齿打颤的声音如同坏掉的发条,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露出的半张脸冻得发紫。
“妈…妈的…尿…尿都冻…冻成冰棍了…”老九吴东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抖,像只冻僵的幼兽。
老大温阳挣扎着坐起身,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人。
他那敦实的身体此刻也扛不住这酷寒,嘴唇发紫,瓮声瓮气的声音嘶哑变形:“都…都他妈给…给老子起来!
躺…躺下去就…就真成冰坨子了!”他哆哆嗦嗦地摸索着往身上套一层又一层的衣服,手指冻得通红麻木,几乎不听使唤。
“老…老六!门…门口肯定又…又冻死了!”
“嗯。”张煜的声音在极寒中依旧沉稳,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他早已穿戴整齐——最里面是厚实的绒衣,外面是那件深蓝色工装棉袄,拉链严实拉到顶,最后再裹上那件厚实的军大衣!
即便如此,那宽阔如山岳的肩膀轮廓和厚实的胸膛依然透着一股不屈的力量感。
他戴上厚厚的毛线帽和自制的、用多层棉布缝成的“手闷子”(一种只分大拇指的棉手套),拿起靠在墙角的铁锹和一把沉重的钢钎,冰冷的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他的眼神锐利,呼出的白气瞬间在他帽檐和眉毛上凝结成厚厚的白霜。
老三冯辉从上铺几乎是滚下来的,动作笨拙僵硬。
他那件标志性的工装外套裹得像粽子,瘦长的脖子完全缩进了高耸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老…老五!暖…暖水袋!热…热水!”声音抖得像风中落叶。
老五任斌的脸冻得发青,镜片上也结了一层冰花。
他哆嗦着从怀里(用体温保护着)掏出一个瘪瘪的橡胶暖水袋,里面只有一点可怜的、勉强维持着液态的温水:“省…省着…轮流捂…捂手…”
老四王岩、老七何木、老八雁洋也都裹成了球,动作迟缓如同慢放。
307寝室的兄弟们在这绝对零度般的酷寒中,如同即将冻毙的探险队员,靠着求生的本能和对“张阎王”的敬畏,艰难地集结。
推开宿舍门的瞬间,一股比室内更甚的、足以将血液瞬间冻结的寒气猛地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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