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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保乡会
在秦刚的组织以及李格非的亲自邀请之下,已经躲起来的绣江镇保长,另外两个较大家族的家主都被客客气气地请了出来,来到镇上原先被官兵他们改为中军指挥台的那处空地。
李格非还是客气地请他们在主位入座,坐一起的还有吴大隆。
绣江镇的保长邓捷是一名恩科进士。
所谓恩科进士,是大宋的一项创新。据说是因为当年屡试不中的张元和吴昊投奔了西夏,帮助李元昊称帝、并终成中原大患,之后大宋便对于考进士多次不中者,另造册上奏,经许可附试,特赐本科出身。这些恩科进士虽然大多数都当不了官,但是回到乡里后,还是能够拥有一定的地方影响,并可顺理成章地出任保长、里正等职。
邓捷通过与李格非的一番交谈试探之后,已经大致明白了对方并无反叛之心,而一旁侃侃而谈的“鹤伴山大王”吴大隆也在反复强调自己同样参加过府试,有过贡生之名,正在与他拉近乎,这才基本放下心来,小心地说道:“这次的乱军横行,劫掠乡里,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在下也非常理解李员外无奈自保之举,若是需要人证,我等皆愿联名作保。”
邓捷这是在表示:如果只是想要帮你证明这次反抗是受乱军所迫,他们是没有问题的。
秦刚此时对外的身份便是李家庄的教头,而且大家也都见过或听说过之前他在战场上的神勇,有他站在李格非与女儿李清照的身后跟随,在场的众人都有一种隐隐的被压迫感。
关于这次会谈,李格非还专门向明水县的周县令发去了邀请信,当然他也并不指望对方真的会派人过来参加——绣江镇李家庄园与鹤伴山好汉联手全歼了来此剿匪的整整两营官兵——听到这样消息之后的周县令,除了把县城城门紧闭之外,不会考虑任何其他的建议。
对了,此时的赵明诚正在快速逃回京城的路上。
赵衙内在出了李家庄园之后,突然觉得就算是到了明水县城也未必安全,便临时决定改道直接前往齐州,到了齐州城后,才突然发现自己与此时的齐州知州不认识,贸然上门求助,应该没有大用。于是他安慰自己:他不是抛下李家人不管,而是自己能力有限,所以还是先回京城再找父亲,才是最为妥当的做法。
虽然今天来参加会议的人不多,但却足以代表明水镇的主要力量,他们拥有这里的田地、庄园、店铺以及各种生意,在知州、知县们平时根本顾不到的这些地区,他们才是事实上的地方事务管理者与决策者。
在过去,发生在这里的绝大多数事情,即使是知州、知县,往往都会客客气气地与他们商量。当然,在涉及到像是赋税以及类似于当十钱、增价折纳法这些苛政时,一般只要不是太过份,没有把他们逼到破产失地、沦为贫民这一地步,他们还是愿意委屈求全,以有限的财力来交换回一定的平安,就像吴大隆一开始那样。
这次最大的变数就是出现了官兵。一方面,大宋的官僚阶层极其鄙视军人,视其为无脑的武夫。而军官们在无法获得足够的政治地位后,对于财富的索求就会变得极其野蛮与生硬,比如像这样,会借着剿匪的名义,直接去劫掠地方。
而官府最终的处理,当然会向着官兵,一般会把最后的责任与罪名安在土匪的头上。
但是这一次,官兵却先自己翻船了。
“绣江镇出了这事,官府只会推诿给官兵。而这帮武夫必然不会自认其错,只会派出更多的队伍,继续前来‘剿匪’。老夫与吴员外本无任何反心,一切只是为了自保家园。吴员外已被逼上了鹤伴山,我李家却不甘心放手让这绣水镇的一砖一木被外人拿走。所以,镇上的各位,会有两个选择……”李格非按照秦刚和他讨论过的话术如此开头道。
“恳请李员外指教。”那几人硬着头皮问道。
“假如你们还是觉得‘民不可与官斗’,不太看好老夫与吴员外的这次结对自保之举,我们会给各位一天时间,准许你们携带家中细软离开绣江镇,与我们划清界线,决不阻拦!”李格非说完这句话,对面的吴大隆同样在点头。
邓捷等人却面露犹豫,这个想法,他们过来时就曾想过,甚至想过不来赴会、直接跑人。不过,此时财主主要的财产都是土地、房屋,人一旦跑掉。接下来,不管李家与官员争斗到最后是谁胜出,胜利者用血肉拼来的东西,断不会轻易还给他们。所以,这根本就不是他所想选择的,邓捷便陪笑道:“还请李员外讲讲另一个选择呢?”
“其实我们一非流民闹事,二非盗匪起乱,我们都是士人、乡绅还有大族。我们用来这次反抗的凭借非常是自己所养军队,而只是家丁与保甲,他们原本的职责就是保卫家园,不被外人侵犯。所以,只要我们坚持不承认叛乱,我们就决不会是造反的乱民,朝廷总有一天会承认我们只是心忧国事,为国请命的忠臣之民!”
李格非讲得冠冕堂皇,但是邓捷等人却明显听得不会相信,他小心地问道:“李员外的话虽有几分道理,但若官府就是不承认如何?”
“第二条路就在这里。”李格非微笑道,当初秦刚告诉他这一招时,他也曾听得目瞪口呆,不过仔细理解之后也觉得理在其中,“我们都是忠臣,所以攻打我们的这支官兵必然就是被贼人渗透后而控制的叛军;如果接下来明水县衙门不承认,那么明水县衙肯定就是被奸佞盘踞的窝点;要是齐州州衙不承认,那么齐州州衙就是已被乱党蒙蔽的巢穴。而我们就需要更加坚定地帮朝廷铲除奸佞、为官府清除乱党。做完了这些事后,我们还是非常热切地盼望朝廷来调查情况,只要朝廷看清真相,就一定会派人前来招安,而我们也必然是俯首受之。而到时候,清除掉奸佞乱党的那些位置,自然也就由各位家族子弟前来挑选了。”
李格非说的这番话都是秦刚为他分析的,初听之下,会觉得有点大逆不道、至少也是匪夷所思。不过,对应到此时的大宋官场,以李格非这么多年来的亲身经历细细想一想,却还真就是这么一回事。
大宋的民变与匪乱,要么就是起事的人胸无大志,缺乏发展动力,最终自生自灭。其余的只要能够闹出足够动静与影响的,朝廷目前手头没有可靠的军事力量,文官又不希望让武将们去立下什么功劳,所以基本都会倾向于使用招安的手法解决。
秦刚当年在处州时,就帮着秦观、李尧去招安了苍梧山七十二寨主,大小寨主都分别给了一些华而不实的官职、再按月发放俸禄以安抚。
至于现在还没人过来招安他们,那也只是他们目前闹的动静还不大,不过只是占了一个镇子,打败了两个营的厢军而已。
邓捷自己的心里也在飞速地理解消化着李格非的这番话,又抬起眼来与另两位家主交换着表情中的意见,的确是感觉到后一个建议实际上更具有可靠性与成功可能。
如果选择离开这里,他们将会失去绝大多数的财富,而且以大宋官场的尿性,一旦李格非与吴大隆最后被成功镇压,他们依旧还有着被别人翻旧账的可能性,到时候也难以逃脱通匪的嫌疑。而如果李格非与吴大隆坚持在这里却能够被朝廷招安的话,获得了新的官方地位的那两人,自然也不会把今天弃他们而逃的自己看成是自己人。
所以,只要选择留在这里,他们首先可以对外强调出自于最朴实的乡籍情感,这在道义上毫无瑕疵;其次他们实际上是在李吴二人身上押了赌注,但这个赌注的风险越大,最后的收获也就越大;当然,眼前的收益同样十分明显。刚才过来时,李家庄丁正在忙碌着清点从厢军各处搜检出来的各种钱财,都是他们洗劫镇上的收获,如今成了李家的战利品。
李格非表示,选择留在镇上的合作者,也会获得从中认领自家财物的机会。
邓捷这样的乡绅都读过书,都有着极其清晰的利弊分析能力,他明显已经被后一条路说动了,但他继续问道:“只是与官兵结下了怨,以后能以什么样的名义等来招安?”
李清照此时抢着开口道:“各位叔伯,我们可以成立一个保乡会。为彰显此会仍是我大宋治下,只为保家护乡之本意,所以想请邓保长及各位贤良士绅入会,继续管理乡里事务。”
李清照素来在乡里有名,大家虽然都知她嫁入赵相公家后不被公婆所喜,但却一点儿也不影响她的名气,听她开口解释,竟然也无人感到意外。
“嗯!那庄丁乡勇如何指挥?”邓捷问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保乡会既然成立,所有武装都会归入保乡兵,须听从保乡会的统一号令。”李清照便直接介绍了身旁的秦刚,“这是本庄教头林冲,大家信得过的话,可以由林教头统领保乡兵!”
秦刚也随即建议大家现在可以去见一见眼下的保乡兵风貌。
李格非率先起步,带着众人走下台去,还是来到了前方镇子南面的空地之上。
首先看到的是李家的庄丁武装,眼下由长门徐退率领的精锐十八骑,其高头大马与雄健的身姿,依然令人赞叹不已。后面的庄丁也是经过了一段时间训练,气势面貌十分不俗。
然后便是鹤伴山好汉的队伍,马平专门拉出了经过他与手下训练调教后的中心卫队,竟然是一改众人印象中对于山贼土匪的既往印象,甚至感觉比官兵的都要强上几分。
最后,众人突然看到了一支明显就是穿着官兵制服的方队,邓捷为此吓了一跳:“他、他们,不都是官兵吗?”
“哦!前面忘了说了。”李格非笑眯眯地解释道,“经过一战,我们俘虏了大约四百名的厢军士兵,一经了解,才知道他们是受到了上官的蒙骗,而且他们中许多人都是京东本地人,非常认同我们我们保家护乡的意愿,所以他们才表示要痛改前非,自愿加入我们的护乡兵。于是就将他们也单独编成了一队。这样也更显示出我们一直是大宋臣民、大宋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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