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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凯文·卡特蹲下来打算拍一张照片时,秃鹰是偶然落在镜头里面的。他在那儿等了分钟,希望那只鹰能展开翅膀,以便照片看上去更扣人心弦。拍完照片后,他赶走了秃鹰,注视着小女孩继续蹒跚而行。然后他坐在一棵树下,点起一支烟念着上帝的名字,放声恸哭。后来他曾对人说:“当我把镜头对准这一切时,我心里在说‘上帝啊!’可我必须先工作。如果我不能照常工作的话,我就不该来这里。”
秃鹰也许觉得自己中了圈套,它不过是偶然落在那里,便成为镜头中贪婪的捕食者。但真正中圈套的,却是凯文。他追求“好的新闻”、“好的图片”,为了完成这份工作,他默默注视人间的疾苦,以艺术的形式创作并保存。他的“作品”带来了什么?喝彩、认可、感动、奖项……那么他为什么还感到痛苦?
因为他的“追求”战胜了社会道德与良知,他情愿花这么长的时间去等待、注视那奄奄一息的小女孩,直到她成为他作品的一部分,却不愿意走过去把她扶起来,给她一瓶水、一块面包,然后带她去救济站。
你、我,这些为了照片而感动的人也都中了传媒的圈套,以为会被感动就代表自己心地善良?那为什么不把用在感动上的时间、精力、金钱用在真正的帮助之上?
爱因斯坦说:一个人的真正价值,首先决定于他在什么程度上和在什么意义上从自我解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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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高架路上缓慢移动的车流,几天前,他就是在这里对梁见飞说:“怎么,你以为我喝醉了吗?”
那家伙除了错愕地眨眼睛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其他表情或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讷讷地问:“那……你没有喝醉?”
他盯着她的眼睛,那双常常充满了灵气的眼睛此时此刻带着惊讶与恐惧……
他轻轻地皱了皱眉头,为什么是恐惧?她怕他吗?要知道,那是他迄今为止唯一一次对女人失控,当她转身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把她压在身下……
他忘记了有多久没有吻过一个人,所以当他的嘴唇碰上她的,一种隐藏了很久的渴望被挖掘了出来。他摸上她胸口,指尖传来的触感是这么光滑,他心底的某一个角落忽然蹦出一句话:我要她!
但她又怎么可能是任人摆布的角色?
他在心里苦笑,那一下顶在他肚子上还真不是一般的疼,再往下一点,说不定就要了他的命……根子。
“我,”他看着她,顿了顿,直到她眼里流露出疑惑的神色,“在那之前没有醉。”
“……”她皱着眉头,思索着,“那、那么之后呢?”
他还是看着她,似笑非笑:“之后?大概,醉了。”
“……大概?”她也看了他一眼,然后慌忙移开视线,像做错事的孩子。
嘿!……他在心里笑,做错事的那个人是他,不是吗?
她手上的毛巾还冒着热气,但她随手放下,左手胡乱地抓了抓头发,一副很不自在的样子:“我觉得,我、我该走了。”
“可是稿子还没写完。”他提醒她。
“哦……”她还在抓头发,“那个……那个可以明天继续。”
他双手抱胸,向前走了一步,她来不及移开,被他困在沙发的转角上,脚尖对脚尖。
“不行,”他说,“我希望今天下午能完成。”
说完,他微微低下头,看她的眼睛。
她跌坐在沙发上,没有抬头看他:“但我……但我今天下午想走了。”
“去干什么?”
“……开会。”看得出来,她正在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什么会?”他没打算放过她。
“跟、跟你无关吧。”
“是跟我无关,所以,不准去。”
“你……”她抬起头瞪他。
“要我打电话给老板替你请假吗?”他泰然自若。
她咬了咬唇,这一点都不像是一个三十岁的女人会流露出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一种错觉,她还是二十岁的小女孩,面对他这样的老男人有点无所适从。
他忽然心软了,尽管脑子里有着各种可能性,尽管只要蹲下身子就能把她扑倒在沙发上,但他没有那样做,他不喜欢看到她窘困的样子,那会让他难受。
所以,他收敛起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的笑容,低声说:“或者这样,我就坐在这里,把最后那段写完,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
“好吗?”
梁见飞吸了吸鼻子,又轻咳了一声,说:“好。”
他在她身旁坐下,感觉到她一下子警觉地坐直身子,他不着痕迹地苦笑:“还不快坐到电脑前面去!”
“哦、哦……”她连忙起身,试图越过他走到客厅的另一头,但她没踩稳,一脚踏在他脚背上,失去了重心。
项峰几乎又是出于本能地抱住她,她也本能地伸手抓着他的手臂,她其实并不矮,站直的时候刚好到他下巴这里,她深褐色的头发磨在他脸上,有一股淡淡的洗发精的味道,一种让他迷惑的味道。
她就坐在他腿上——比他想象当中要重一些——可是也比他想象中更柔软,说不定,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看上去倔强而坚毅的女孩(三十岁的“女孩”?算了,相比之下她应该并不喜欢被称为“女人”),其实有颗善良而脆弱的心。即使曾经遭到背叛,也没有放弃相信这个世界的友善与美好;即使面对生活的艰辛与不被人理解,也没有向现实妥协;即使面对那些伤害她的人,也仍然愿意拿出宽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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