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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桓做了个请的手势,待李肇入内,薛绥缓慢地走过来,他才放下手,在薛绥的腰间虚扶一下,指尖堪堪擦过她的衣袖——恰好李肇回过头来,在他的视野里,看到的便是一副亲昵温馨的画面。
李肇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嘲弄。
薛绥被他看得心中一颤,胳膊冷不丁撞在了雕花书柜上,那里有一盏琉璃烛火,差点跌落下来。
李桓伸手一扶,滚烫的蜡油便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薛绥低头欠身,“平安粗笨,惊了殿下——”
李桓漫不经心地将手指擦了擦,蜷进广袖,目光宠溺地看她一眼。
“确实粗笨。该好好地罚你。”
说罢又看向薛绥,“去把素心兰焚上吧,本王要与太子说一会儿话,正好相得益彰。”
灯芯轻轻一爆,火星微溅。
李肇笑得意味深长,“皇兄好福气。”
李桓示意他坐,自己也在左侧的檀木椅坐下来。
“北境新入的雪山冷泉,太子尝尝?”
李肇笑了笑,捧起茶盏。
“皇兄好勤勉,这时还在处理公务?”
他眼神所及,是李桓的书案。
“不及太子辛劳。”李桓擦去案上的水渍,露出温和谦逊的笑容,“永丰仓走水案牵涉户部,为兄被父皇委以重任,自当略尽绵力。”
李肇眼睛微微一眯,似笑非笑。
“江州漕船上查获的逃犯萧璟,供出萧家七条漕运密线,涉案数百万石,皇兄的卷宗里,可也查出了七条?”
“太子慎言!”李桓将茶盏重重磕在木案上,“听说刑部一日换了三任主审,这是审不出什么结果来,便急着要找替罪羊了?”
李肇不置可否,“刑部薛尚书可是皇兄的岳丈。皇兄是置疑刑部,还是置疑岳丈?”
李桓:“太子殿下夜访,是查案还是审本王?”
两个人的目光胶着在一起,仿若要将对方看穿,有火花迸溅,又似猛兽对峙,试探着彼此的底线,拉扯碰撞,气势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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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才松懈下来。
李桓淡然一笑。
“开个玩笑,太子殿下莫怪。”
李肇也扯了扯嘴角:“怎会?不过是兄弟闲谈。”
薛绥低垂眉眼,在一旁焚香。
轻捻香料,置入香炉,很是优雅从容。
不知是谁先将目光投向香炉的,有好片刻,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两个男人谁也没有出声。
直到紫铜香炉里升起一线袅袅细香,李桓打破沉默。
“喝茶,喝茶。”
“皇兄这雪山冰泉很是独特。”李肇青瓷盏微微一倾,“看似清香醇厚,沸水一冲……”
瓷盖轻轻叩下来,只见他舒展眉目,玩笑一样。
“全是回甘化苦啊。”
“过奖了。”李桓神色未变,“太子近日勤于政务,肩上的伤,可大好了?”
李肇道:“也不知为何,张怀诚开的药物,竟是不如平安夫人。那日在行宫疗伤,原是见好了,一回到宫中,却让那老东西越治越糟。”
李桓望着薛绥温婉的侧脸,轻轻一笑,“不如去太医院找个伤科大夫,平安粗通药理,到底不是正经大夫,只怕会误了殿下病情。”
他以薛绥的丈夫自居的口吻,将亲疏划分,泾渭分明。
李肇抬眉,“医者不分男女。皇兄是介意内眷抛头露面,还是小觑了平安夫人?”
好一个巧舌如簧,以卒将军。
李桓微微一笑,“平安,给太子殿下瞧瞧。免得说端王府不懂礼数,见伤不治。”
薛绥看着李肇带着促狭的眼神,知道这人是故意让李桓难堪的,垂下眼眸,柔顺地应声,“是。”
她越是听李桓的话,李肇越是生气。
李肇越生气,笑得便越肆意。
他一笑,李桓便心下发沉,不知又耍什么手段。
两个男人虚与委蛇,客套周旋,直到薛绥让人拿来药箱,李肇才大大方方敞开衣袍,不露一丝犹豫,从容得仿佛在自己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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