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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头脑发热（第1页）

钟成说了一句：“你好！周书记。”

然后，他直接站到了一个凳子上。他一脸严肃，看上去不怒而威的样子。这是当班主任形成的一种表情，他对着镜子设计出来的，冷冷的，杀手一般让人有点害怕，也让人捉摸不透。学生们只要看到钟成摆出这样的神情，就会老老实实，大气都不敢岀。

白天启岀面时总是一副笑面虎的样子，赵大华则总是一副苦相，钟成这副表情与他们迥异，周天明一下子有点不适应，周汉兵在这一瞬间也被钟成的冷气场镇住了，围着吵闹的村民一下子静了下来。

钟成大声说道：“乡亲们，我是管理区新来的副主任钟成.今天的事有我全权处理。请大家放心，政府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周汉兵说：“满意的答复，就凭你！你算老几？乘早回去，换白天启来！”

钟成冷冷地说：“大哥，你看我年轻是不是？我问你，你是想闹事，还是想解决问题？”

“想闹事怎样，想解决问题又怎样？”

“如果想闹事，我立即走人，换公安局的人来。如果想解决问题，就请暂时闭上尊口，听我说。”钟成斩钉截铁得说。

不等周汉兵说话，钟成就接着说：“我相信你一定是想解决问题。大家也一定想快点解决问题，对不对？”

大伙说：“对！”

有一个老人说：“汉兵，你先不出声，看这个小领导怎么说？”

周汉兵说：“好！我问你，村里提高了我们的提留标准，你们准备怎么办？”

路上，钟成就想过这个问题，他想，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提留标准降到正常值，只有这样才能让老百姓满意。

再说，临走前，白天启不是叮嘱他不能和老百姓妥协吗，他那意图，明显是想让自己吃亏。不吃亏的唯一方法就是反其道而行之。

所以他大胆地代表管理区许诺道：“怎么办？当然是降低标准，大家该出多少钱就出多少钱，和其他地方大体持平。一分钱也不多出，大家说好不好？”先把好人做了再说，回去挨批评，总比在这里挨打挨骂好。

大伙一阵叫好。有人说：“钟主任，真是一个好领导！”

书记周天明叫苦不迭。钟主任，你说漂亮话好说，说出来容易，兑现难。今后村里日子怎么过？招待费怎么办？村干部的加班费怎么办？

他忍不住问道：“钟主任，这是你个人的意见还是管理区的意见？这标准降了，村里的开支怎么维持？”

钟成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的预案是：打太极拳，把问题推给白天启。他的腹稿是：村里的开支，管理区白书记正在研究，他自有办法，你不要担心。

但是此刻，他见村民们为他叫好，头脑有点发热。他放弃了之前的预案，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周书记，各位村民，我相信大家都知道，我们红枫村的村级提留为什么要高出其他村不少？因为我们红枫村的某些高级社员没有交。如果他们交了，我们自然就不需要出多的钱了。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查出谁没有交？谁在搞特殊化？”

周天明愣住了，这种处理方式好像不是管理区的风格。按照白天明和赵大华那种息事宁人的性格，他们处理此事的方式，肯定是反复做工作，最后的结果是，农民少交一点但仍然比正常标准多，村里少留一点，管理区也补贴一点。

而按钟成说的，势必有一场争斗，那些不肯交提留的人，可都是一些不好惹的主。白天启会这么做吗？白天启敢这么做吗？白天启有必要这么做吗？周天明有点怀疑，钟成这是假传圣旨，或者擅作主张。

他的怀疑是对的。他对白天启的了解是算透彻。

在管理区的办公室里，白天启正在和赵大华商量处理办法。

白天启让钟成来处理红枫村的问题，除了想让钟成吃点苦头外，还有他另外的考虑。

这红枫村的村民一向刁顽，如果采取强硬措施，轻则挨打，重则激起民变。因为这提高农民提留标准的事，本来就说不出多大的道理。所以，此事并不能硬来。

然而，一味妥协也不是办法。一是今后管理区和村委会以后经济运转困难，二是这些“刁民”们在得手后将会得寸进尺。

所以，他决定让钟成去打头阵，并叮嘱钟成态度强硬。他预料，按照红枫村人的性格，钟成一定会挨打。钟成作为政府工作人员一旦挨打，本来有理的村民们就显得理亏了。这时，他白天启再以管理区主要领导的身份出现收拾残局，软硬两手同时使出，一方面扬言要处理肇事村民，一方面适当降低收费标准。到时，这红枫村的问题就可以摆平了。

他没有想到的是，事情并非如他所料。钟成一开始并没有执行强硬，所以并没挨打。到后来，又擅自表态，要查出那些搞特权的人。这使得白天启已然成了那些搞特权的人的对立面了。

钟成的话赢得了村民们热烈的掌声。但却让几个旁边看热闹的人不高兴了。当然，他们就是那些不肯交钱的人。

其中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家伙，名叫周大虎，冲到钟成面前，大骂道：“姓钟的，你少到这里放屁？谁不交提留了？谁在搞特殊化？我看是你们在搞特殊化？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许多地方村级提留早就取消了。你们多收提留，无非是想让你们多分一点，搞大吃大喝！”

另有一个打扮得十分妖艳的女子也扭到钟成跟前，她叫韩梅，说：“就是！就是！钱交上去，还不是让他们喝猫尿了。乡亲们，我看，不是降低标准的问题，我们应该不交提留。大家说是不是？”

钟成没想到有人会这样胡搅蛮缠，他意识到自己失策了，他一时头脑发热说要清查特殊村民，把自己放在火炉上烤起来了。这来胡搅蛮缠的人就是他扬言要清查的特殊村民。利益集团的利益受到破坏，当然要疯狂反扑。

可是，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遇到麻烦就改口就退缩不是钟成的性格。

他跳下板凳，对着周大虎说：“你不要转移话题！你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们这些人在搞特殊化。我告诉你们，你们这样做是在当寄生虫。”

韩梅怪声叫道：“大虎，他骂你是虫！领导骂人啦！领导骂人啦！”

周大虎一把抓住钟成的领口，说：“你敢骂我！我打你！”

旁边有人助威：打！干部骂人在先，不打不能平民愤！

钟成被周大虎攥得紧紧地，心想，最终还是如了白天启的意了。看来，自己还是嫩了点！

正当钟成准备反抗时，后面传来一声大吼：大虎，住手！

周大虎高举的拳头顿时停在了半空。另一只手也放开了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