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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晓荔是叶扶南唯一的女儿,母女两个脾气秉性大相径庭,倒是书燃,像极了叶扶南。
离婚后樊晓荔谈了一场又一场恋爱,很少回家,是叶扶南将?书燃养大的,她教小囡囡说法语、弹琵琶,也?教她读书练字。有一阵家里经济特别拮据,买不起质量上乘的裙子,叶扶南就买来布料,比着书燃的身量手工剪裁。
小囡囡在外婆的照料下逐渐长大,成了荷叶巷最漂亮的小姑娘。长发柔软顺直,眉眼清秀,刺绣裙摆下,一截纤细匀称的小腿,皮肤清透得像白栀子。
在荷叶巷,书燃是最出?挑的,上了学,她也?是漂亮的那一个。不仅本校的男生想接近她,偷偷往她书包里塞情书,外校的男生也?想认识她,美其名曰,交个朋友。
初三那年?,一天傍晚,书燃做完值日从?学校出?来,被人截住了去路。
这人没穿校服,套一件半旧不新的白T恤,运动鞋脏兮兮的,脖子上的玉牌吊坠被他咬在嘴里,像咬一支烟,又像叼着片口香糖。
他噙着抹淡笑,眼神?很痞,他说他姓窦,要书燃喊他哥哥,还要请书燃吃饭玩跳舞机。书燃向后退,这人不依不饶,贴上来,动手动脚,甚至想将?她往怀里揽。
男生伸手的一刻,眼角突然滑过一道冷光,角铁携着瘆人的力道落在他的右肩膀,疼痛过于剧烈,让他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惨叫。
书燃睁大眼睛,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紧接着,有人挡在她身前,替她挡住危险,也?挡住她的视线,不叫她看?见任何血腥。
天光浑浊不清,雕刻着那人的侧脸,线条沉默而锐利——
是严若臻。
十五岁的严若臻,不说话,没情绪,打?起架来不要命,凶狠的样子,成年?人见了都觉得可怕,但书燃不怕,书燃从?不觉得小严可怕。
嘴咬玉牌的家伙被严若臻一记角铁砸得躺下,趁着四周没人,书燃拽着严若臻的衣袖转身就跑,一直跑到?家门口才停下来。
从?那天开始,严若臻每天都跟着书燃,送她上学,接她回家,风雨不误,这种状态持续了近一年?。叼玉牌的家伙不死心,又来过几次,蹲在校门口想纠缠书燃。他在等书燃,严若臻也?在等,少年?眼眸纯黑,目光平静而冰冷,隔着小半条人行路与那些人对?视。
对?方人多,足有四五个,严若臻孤身一人,他挽起衣袖,露出?藏在袖管里的□□,以及绕在小臂上的加长的链子锁。
看?见刀,对?方明显有些忌惮,嘀嘀咕咕:“这架势,要拼命啊……”
“我就不信,”那人习惯性地咬着玉牌坠子,嗤笑,“一个小崽子,真敢拿刀捅我?”
不可避免的,严若臻又和他们打?了一架,这一架打?得特别狠,流了好?多血。警车的鸣笛声遥遥传来,传进教室,书燃写题的动作微微一顿。
参与打?架的人都进了派出?所,闹得沸沸扬扬。嘴叼玉牌的家伙伤得最重,也?因为?劣迹太多,被就读的中专校劝退,之后,他离开赫安去了其他城市。
严若臻一无所有,他不怕坐牢,更不怕劝退或者?背处分,那种孤独的狠劲儿,产生强大的震慑作用,外校的那些人再不敢纠缠书燃。
*
书燃站在club的卫生间?里,冷水冲洗手指,她一面回忆往事,一面觉得心惊。
那天送完唐梓玥回家,书燃叫严若臻来接她,在小区里,严若臻与窦信尧正面碰上,那时候他们就已经认出?对?方了吧,小严应该是担心她害怕,才没有提起。
那次见面,窦信尧没穿上衣,书燃记得他锁骨上有道颜色略浅的疤,那道疤好?像也?是严若臻弄出?来的。
伤口很深,所以疤痕不褪。
衣服上被酒液染出?一小片污渍,这痕迹只用清水是洗不干净的,书燃用湿巾擦了两下就不再理会。她离开卫生间?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正要给赵澜羽发消息,让赵澜羽帮她把放在卡座上的外套拿出?来,就听到?身侧传来窦信尧的声音:
“小哑巴还挺长情,这么多年?了,依旧跟着你,做狗做得尽职尽责。”
周围很吵,窦信尧靠得有些近,书燃立即朝后退,目光警惕地盯着他。
窦信尧笑了下,“胆子还是那么小,说句话都能吓着你。”
书燃一句话都不想同他多讲,目光搜寻着,该从?哪里离开。
窦信尧垂眸看?她,语气低了些,“在唐梓玥家遇见的那次,我一眼就认出?你了,小书燃,你没什么变化?……”
长大了,个子高了些,依旧精致、干净,像朵白栀子。难怪严若臻像看?守宝藏的恶龙一样守着她,谁得了这样一个漂亮宝贝,都会小心翼翼藏着护着。
离得近,窦信尧的气息扑过来,书燃一阵厌烦,只当?没觉察他话里有暧昧。有人从?旁边走过,书燃觑着空隙,也?要跑开,窦信尧挪动脚步,故意伸手拦她的路。
“跑什么,”他眸光黝黑,语调沉沉,“干洗费还没赔你呢,不想要……”
话没说完,“嚓”的一声,火石轻响,几步外的幽暗角落,亮起一簇火苗。烟草燃烧,雾气辗转飘散,似林间?晨雾。
书燃和窦信尧同时转头?,角落光线太暗,看?不清楚,唯独那点猩红的火光烙入视线。书燃隐隐有预感,不等她开口,路过的服务生极客气地说了句——
“周少,怎么在这儿站着?这里通风不好?,容易闷,想透气的话,我带您去楼上,那边清净些。”
角落里的人寻声往前迈了步,五官轮廓露出?来,深邃、薄凉,清绝而高傲,仿佛用一记目光就能让森林燃起燎原的火。
窦信尧也?认出?他,微微惊讶:“周砚浔?”
周砚浔倚靠在墙壁上,腰线紧窄,身段修长,特别迷人。他唇角勾着,笑意却未达眼底,薄薄的眼皮下,敛一抹森冷的光。
看?到?他,书燃也?有些惊讶,更多的是踏实的安全感,她小声问,“你怎么也?来了?”
周砚浔半眯着眸,指腹弹了弹烟灰,淡声道:“来找你。”
书燃微怔。
烟草缓缓燃烧,周砚浔长久地看?着她,“不想让你待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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