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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4章（第1页）

巴林下意识地想起自己氏族里那些用来制备硫酸的陶罐，那些陶罐最大的也不过能装下两桶水，每次加热时还要担心温度过高导致陶罐破裂，产出的硫酸不仅量少，纯度还时高时低，常常因为杂质过多影响使用。与眼前这座化工厂相比，矮人制备硫酸的方式何止是落后，简直称得上是原始。

之前在炼铁厂被震撼到的情绪还未完全平复，现在又遭遇这样的打击，巴林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他看着那些运转不停的铅室和管道，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原本还想着在通商谈判中占据优势的念头，此刻也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彻底冷却下来。

赫尔森子爵注意到了巴林的失态，却没有刻意安慰，只是对厂长说道：“麻烦您再给我们讲讲硫酸的用途吧，让巴林先生也多了解了解。”厂长点点头，开始介绍硫酸在冶铁除锈、矿石提纯、纺织染色等方面的应用。每说一项，巴林的头就低一分，这些用途其中的某些正是他上午用来炫耀神奇液体的资本，而另一些用途他则是头一次听说，显然人类这种液体的利用方面比矮人走的更远。

在人类规模化、先进化的生产面前，矮人的知识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巴林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繁忙却有序的化工厂，心里只剩下无比的沮丧。他终于明白，自己上午那点试图扳回面子的想法在阿尔达真正的实力面前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在化工厂的震撼还未完全消散后，巴林强压下立刻返回洛基山向氏族通报所见所闻的冲动。他知道，越是看到阿尔达的实力，就越要沉下心来多观察，才能将更全面的信息带回氏族。

接下来的一周里，他跟着赫尔森子爵，又陆续参观了纺织厂、机床厂和粮食仓库，每一处都让他对人类的生产力有了更深的认知，也让他心里的紧迫感愈发强烈。一周快结束时，赫尔森子爵提议带他去湖心镇西北的富兰港看看，“那里是阿尔达对外交流的重要门户，或许能让你对人类的活动范围有不一样的了解。”

巴林本就对阿尔达的一切充满好奇，立刻点头答应。当马车沿着海岸线驶近富兰港时，巴林先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咸湿气息，不同于洛基山的干燥与矿石味，这股味道带着一种辽阔与陌生的气息。待马车停稳，他走下车，第一眼便看到了无边无际的大海——湛蓝的海水延伸到天际，与天空连成一片，海风呼啸着掠过海面，卷起层层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这就是大海？”巴林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喃喃自语。他自小在洛基山深处长大，从未见过如此广阔的景象，只在族中老人的故事里听过“大海”的描述，说那是一片能吞噬一切的蓝色深渊，可此刻亲眼所见，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与开阔。还没等他从大海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港口内的景象又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码头边密密麻麻停泊着数十艘巨大的舰船，这些舰船比他在氏族里见过的小木船不知大了多少倍，船体由厚重的木板打造，桅杆高耸入云，帆布展开时像巨大的翅膀，有的船上还装有黑色的火炮，炮口对着海面，透着威严与力量。几名工人正忙着用起重机将货物吊上舰船，码头上来来往往的马车、搬运工络绎不绝，一派繁忙景象。

“这些舰船，有的是用来运输货物的商船，能装载上千吨的物资，往返于各个港口之间；有的是护卫商船的战舰，配备了火炮，能抵御海盗和敌人的袭击。”赫尔森子爵站在他身边，指着那些舰船介绍道，“富兰港每天都会有舰船进出，将阿尔达的商品运往其他地区，也会带来各地的特产。”

巴林看着那些巨大的舰船，心里再次升起敬畏。能造出如此庞大的海上交通工具，人类的能力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这时，他注意到一个奇怪之处，指着远处问：“赫尔森先生，为什么向港口驶来的船都是先冒出桅杆来？”

赫尔森子爵笑了笑，在心中由衷地赞叹巴林的敏锐，如果他换个成长环境，说不定会取得一番伟大的成就。

他耐心解释：“其实我们脚下的大地，并不是平的，而是一个圆形的球体，格莱曼大人把它叫做‘地球’。大海依附在地球表面，自然也是弯曲的。阿尔达的远洋舰队，已经完成过环球航行，他们从富兰港出发，一直向西航行，最终又回到了这里，用事实证明了地球是圆形的。”

“大地是圆的？还能绕着走一圈？”巴林彻底懵了，他从未想过自己生活的大地竟然是这样的形态。

在矮人氏族的认知里，大地是平坦无垠的，洛基山是世界的中心，山外的世界再大，也只是平坦的延伸，可现在，人类不仅见过大海，还证明了大地是圆形，甚至驾驶舰船绕了一圈，这简直颠覆了他从小到大的认知。

在富兰港的一家商铺里，巴林看到了一副巨大的世界地图，地图上用不同的颜色标注着各个大陆、海洋和国家。他凑上前，仔细寻找洛基山的位置，最后在赫尔森的指点下，他找到了那道蜿蜒的曲线。在这幅地图上，他曾经认为无比庞大的洛基山山脉，竟然只是小小的一段，而周围的海洋、其他大陆，远比他想象的广阔得多。

他毫不犹豫地买下了这副世界地图，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抱在怀里。看着地图上人类已经探索过的区域，想到阿尔达的远洋舰队能跨越重洋，足迹遍布寰宇，而自己和整个矮人种族，却一直被困在洛基山的小天地里，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巴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羞愧，有震撼，但更多的是对人类的钦佩。

人类不仅有强大的生产力，还有探索未知世界的勇气和能力，这是矮人目前远远比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