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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着一家人不再做奴仆,以后也能有了奔头,可家里的男人离了主家就像是没了主心骨,更没了约束,好酒好赌,不到十年就把家业败落了。
钱没了,人也没了。
两三年里两个儿子三个孙子都死了,一个儿媳和一个孙媳改嫁了,剩下了一扇破门里面四个寡妇,张金槐年近花甲,还得想办法养家糊口,可四个寡妇想要撑起门户比登天还难,两个孙媳年纪轻轻,不知道被多少人惦记。
十天里头有八天,她们一家子连睡觉都不得清静。
知道给太后选厨子,张金槐报了名,也是孤注一掷了,寻个东家也好,寻个主家也罢,总之她们一家子得活下去才成。
也是凑巧,她在复选前选食材的时候认识了何翘莲,两人年纪相当,经历也相当,几句话就说到了一块儿。
遴选过后,何翘莲劝她来月归楼,她立刻就心动了。
月归楼好啊,东家是女的,有名头有派头,灶头是女的,听闻有个白案大师傅也是女的,还是个寡妇,这些人就算再刻薄,也不至于逼着她的孙媳卖身做妾。
张金槐是个聪明人,单看何翘莲婆媳俩身上的新袄、头上的银钗、脚上的棉鞋就知道月归楼是活多钱多的地方,能让她们一家寡妇赚了钱养了家。
孟小碟站在窄门边上看了半天热闹,不禁摇头:
“刀刀真是到哪儿都不忘了招兵买马。”
又对着方仲羽招了招手:
“金婆婆一家子许多人,定是要自己赁了地方住的,倒不如看看玉娘子和大灶头住处周围有没有空的院子,寻到了告诉我,买了下来便宜赁给她们,也省得她们再被刁难。”
二三百两银子的一个小院儿,买了也就买了。
一家子寡妇想要租了房子住,都不是容易事儿。
方仲羽跟在东家身边这许久,脑子是个活泛的,立刻点头:
“我替金婆婆她们谢过孟娘子,一会儿我就去牙行问问。”
孟小碟点点头。
“被褥之类要是不够,去寻流羽,今年新制的棉褥还有多余的,先给她们用上,别耽误了她们的差事。”
都叮嘱完了,孟小碟也没从热闹非凡的小院再穿出去,而是让方仲羽卸了块儿门板下来,她自己从前门出去了。
新来了许多人得制新衣裳,孟小碟去了对面的布行选了些青色、红色大布,照旧让掌柜给送去了沈家,又看见街上有卖煮芋头的,买了几个用纸包了。
她惯用的一琴跟着沈揣刀走了,赶车的二酒得了信,驾着青皮小车从月归楼后面转出来,她上车前先把芋头递给了她。
“大娘子,咱们还是去芍药巷?”
“嗯。”
坐在车里,孟小碟低着头。
“去芍药巷找了人,再去北货巷。”
说话时候,她的手伸进了袖子里,从里面掏出了一把皮鞘钢刀。
车帘微动,一缕天光断断续续照在刀上,泛着冷光。
昨天夜里,罗守淑匆匆忙忙传了信儿,林氏觉得那个生下来的小丫头快满月了,该让她亲爹见见,就自个儿下了山来寻儿子。
前天下了山,雇了车进了城,就再没回山上。
看着纸条,孟小碟有些想笑。
林氏这辈子,总觉得自己该得了最好的,最好的儿子光宗耀祖,最好的女儿安分守娴,偏偏最好的女儿真到了她的面前,她弃若敝履。
她又是个能将就的人。
儿子不能光宗耀祖,她也能将就。
儿子名声坏了,她还能将就。
等到儿子开始败坏他的钱财,她知道儿子靠不住了,便觉得自己能将就依靠下女儿。
可她的女儿早看透了她,不肯如她的意。
她转了个圈儿,竟又要去依靠那个根本靠不得的儿子。
如果说以前的罗庭晖是一堵渐渐显出本相的烂泥墙,那如今的罗庭晖,就是一片烂泥地。
林氏只要靠近了,就会陷进去。
总不能真让她陷进去,且不说刀刀会伤心,也不能让罗庭晖如意。
“刀刀,要不我还是守寡吧。”
她对着沈揣刀给她的刀自言自语,说完,自己先把自己逗笑了。
发髻上垂着的串珠红流苏轻晃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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