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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一酒拿起一双干净筷子演示了起来:“夫人您吃蒜吗?”
“吃的。”
“夫人您吃茱萸酱吗?”
“不太吃。”
“好嘞。”
小姑娘生得喜气,笑起来也甜,先是在碟子里调匀了蘸料,又在肉片里放了各种丝,卷成一个五彩的卷儿。
肉卷在蘸料里蘸过,送到了女人面前的盘子里。
看着漂亮精致的肉卷,女人有些受宠若惊,夹起来咬一口,忍不住说:
“明明是这么肥的肉,入口一点都不腻,好吃的很。”
“肉切得这么薄,还匀,沈东家最近是不是请了厉害的刀上人来?”
“是我们东家最近在练片刀法,一边练,一边就想了新菜出来。”
一酒的语气是骄傲的。
东家的手艺一日比一日好,带着整个月归楼的后厨都操练起了技艺,可谁都没有东家走得更快,更好。
流羽姐姐说陆大姑是宫里出来的,厨艺顶顶厉害,如今时不时都要说东家。
一时说东家是妖怪托生的。
一时说东家命里有天厨星。
一时再说东家若是从小就学厨艺,现在怕是早就北上京城一家一家的酒楼踹门去了。
一酒想不明白为啥自家的东家要去京城踹门,倒也听出来这是大姑在夸东家。
“沈东家这么年轻,又这么厉害。”
女人笑着给自己卷了一块肉,“我从前竟不知道,世上女子还有这般的活法。”
苗若辅也笑着说:“如今知道也不晚,你想学什么也尽可以学。”
“我?”
女人又笑了,“一把年纪了,你拿我取乐做什么?”
“夫人,您年纪可不大,我们兰婶子现在都学着驾车呢,像是去过您宅子上的玉娘子和两位嫂子,也都学了驾车,东家还想我们都学骑马,听说岭西之地产矮马,就托了人去岭西捎带回来,说不定明年我们就会骑马了。”
一酒的话让女人愣住了。
苗若辅见状,由衷地笑了。
“你看,人家什么婶子嫂子,都在学新本事,你竟比她们还差了不成?”
此时,她越发觉得带陈香姑结识了沈东家是对的,沈东家手下一个小姑娘都能在半个月里这般能言善道,开解陈香姑,比她求仙问道、求医问药都管用些。
门外传来跑堂上楼的脚步声,一酒又退了出去,很快端了热菜上来。
“文思蟹羹,蛋黄狮子头。”
蛋黄狮子头里包的是珠湖的咸鸭蛋黄,原本油润细腻的狮子头多了些许咸香。
文思蟹羹下面盖着蛋羹,连着蟹羹一起入口,鲜味与滑爽之感瞬间游走四肢百骸。
“好吃得很,给我来份饭吧。”
“夫人喜欢就好,我这就去给你上饭。”
等饭的功夫,陈香姑看着面前的“苗若辅”。
二十多年了,她们都老了。
仿佛从一个噩梦里迈了一步出来,她看着她的鬓角,说:
“太太,你说,我这么一个蠢人,能学什么呢?”
“你唤谁是太太?要么人前叫我老爷,要么人后叫我雅君,不许唤我太太。”
“好。”
捂着嘴,陈香姑笑了起来。
“舒雅君,舒娘子,你说,我能学什么?”
舒雅君抬头,看了一眼外头的天。
多少年了,她才在天光犹在的时候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没有伴着哭嚎声,没有杀死人的梦呓,没有苗若辅活着时候的狠厉狡诈和死后的尸体横在她和陈香姑之间。
“你也学骑马可好?”
陈香姑也在看向窗外,她没有看天,她在看下面的人。
有卖果脯的,卖冰的,有布庄里出来一个掌柜似的人,有个梳着总角的小孩子在啃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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