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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的是北镇抚司,你该称他九叔。”
谢承寅差点把手里的筷子扔出去。
锦衣卫是陛下亲卫,顾名思义,最初是为御驾做仪仗的,许多世家子弟都是先在锦衣卫里领个虚职,再谋仕途。
唯有“专理诏狱”的北镇抚司,是锦衣卫中最为恶名昭著之处,因其能绕开三法司抓人,甚至用刑乃至处决,哪怕是谢承寅这样的公主之子,说起来也是面带嫌恶:
“谢九他怎么能去那么个地方?国公爷不得气死?”
“他想做些实事,你该称他九叔。”
“早知这样,谢九还不如一直闲着呢,他本来就不是个长命相,再在镇抚司折福又折寿……今天回去我就去找我娘,得给谢九换个地方。”
穆临安拿起了第七张肉饼:
“他想做些实事,你该称他九叔才对。”
谢承寅瞪着穆临安。
“穆将军你就不能换句话吗?”
穆临安吃饼不说话。
谢序行和他自幼相识,一个是托庇于隔房大嫂才能活命的国公府病秧子,一个是过继到侯府的螟蛉子,处境不同,偏同是畸零之人。
所以,谢序行主动去了北镇抚司,他只会替他高兴。
人活一世,总不能真的只如惊鸿一影,去留无声。
凶名恶名,自要留名。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躁动声,接着是香气飘飘摇摇传了过来。
“这是今日的镇场大菜,琥珀乳猪,是我得前辈教导,以先烤后蒸之法所做,楼宇半旧,招牌崭新,各位尝尝这道新菜可能撑起‘月归楼’的招牌?”
“乳猪?我闻着怎么跟平常吃的不一样啊?”
谢承寅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穆临安。
“穆将军,你已经吃了八张饼了……”
穆临安已经拿起了第九张饼。
碧玉大盘周围一圈儿是炸过之后又浇上汁儿的鸽子蛋,最外头是一层碧玉般的菜心,正中间,热腾腾的乳猪肉被人切成了小指粗的厚片,码放得整整齐齐。
“这乳猪怎么有股酸香果香味儿?”
“回贵客的话,为了不让人吃着生腻,这乳猪上面浇的汁儿是用梅子熬出来的。”
“哦,梅子啊。”
谢承寅看似在问话,实则声东击西,筷子直奔盘子正中,一下子挑走了三块猪肉。
猪肉进嘴的瞬间,先是酸甜的滋味浸润着舌头,接着是油润的肉片滑进来,味道最初是淡的,甚至觉得不如外面那层梅子炖出来的浇汁更厚重,略嚼一下却有肉香气直接在嘴里迸开。
一块肉能有多少种香?
蒸出来的,烤出来的,藏在肉皮下的。
一块肉又能有多少种口感?
留着三分脆的皮,充着七分汁的润,乳猪肉特有的嫩。
被酸甜的汁挑着勾着,在唇齿间跳着舞着。
直到这一口肉下了肚,谢承寅才惊觉自己竟然闭着眼还闭着气,只为了能好好受用了这一口。
得再来一口!
手被心牵着去夹肉,却夹了个空。
谢承寅看着连鸽子蛋都只剩了几个的盘子,几乎要大骂出口。
“穆临安!你欺人太甚!”
穆临安还在回味着猪肉的甘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能让人看出了些许心满意足。
“堂堂一个三品将军,这等做派跟个抢食的恶狗有什么区别?”
穆临安长出一口气,也不用碗,端起装了绿豆百合粥的瓮,直接往腹中灌了下去。
他不说话,别人都能看出他现在舒坦极了。
一辈子顺风顺水只是偶尔挨打的谢承寅快被气哭了。
“跑堂的,再来两只烤乳猪!”
两锭金子被他甩在桌上。
闻讯而来的跑堂瞪着那金锭子,顿了顿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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