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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和檀棋个头相差不多,披上锦袍和帷帽,大摇大摆离开,外人根本想不到袍子里的人已经调包了。
张小敬手捏帽檐,眯眼看向檀棋:“好一个李代桃僵之计。可这样一来,岂不是要把你独自扔在这虎穴里?”这个计划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檀棋必须要代替张小敬留下来。因为离开牢房的人数必须对得上,守卫才不会起疑心。
檀棋看也不看他:“这不需要你操心,公子自会来救我。”
张小敬摇摇头,伸手把帷帽重新戴到檀棋头上。这个放肆动作让檀棋吓了一跳,差点喊出来。她下意识要躲,张小敬却抓住她的胳膊,咧嘴笑道:“不成,这个计划不合我的口味。”
檀棋有点气恼,想甩开他的手,可那只手好似火钳一样,让她根本挣脱不开。她只能压低嗓子用气声吼道:“你想让公子的努力白费吗?”
“不,只是不习惯让女人代我送死罢了。”张小敬一脸认真。
檀棋放弃了挣扎,不甘心地瞪着张小敬:“好个君子,那你打算怎么离开?”张小敬竖起指头晃了晃,笑了:“正好我有一个让所有人都安全离开的办法。”
牢房外头的卫兵们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天,他们很羡慕有机会参加首日灯会的同僚。不过上元灯会要足足持续三天,今天轮值完,明天就能出去乐和一下了。守卫们正聊到兴头上,忽然一个人耸了耸鼻子:“哪里在烧饭?烟都飘到这里来了。”
很快周围一圈的人都闻到了,大家循味道低头一看,赫然发现浓烟是从牢房大门间的缝隙涌出来的。他们连忙咣咣咣敲门,想弄清楚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门是赵参军亲手从里面闩住的,除非有撞木,否则从外面没法开。眼看烟火越发浓厚,甚至隐隐还能看到火苗,卫兵们登时急了。右骁卫的屋殿坐落很密集,又都是木制建筑,只要有点明火,就可能蔓延一片。
牢房前一片混乱,有人说赶紧去提水,有人说应该想办法打开门,还有的说最好先禀报上峰,然后被人吼说上峰不就在里头吗!每个人都不知所措。
好在没过多久,大门从里面被猛然推开。先是一团浓烟扑出,随即赵参军和其他三个人灰头土脸地跑了出来,狼狈不堪……等等!三个?卫兵们再仔细一看,那个囚犯居然也在其中,身上锁链五花大绑,被赵参军牵在身后。只是黑烟弥漫,看不太清细节。
赵参军一出来,就气急败坏地嚷道:“里头烛盏碰燃了稻草,快叫人来救火,不能让火势蔓延开来!”他是在场职衔最高者,他一发话,卫兵们立刻稳定了军心。赵参军一扯那囚犯,边往外走边喊:“这个重要人犯我先转移到安全地方,你们赶紧鸣锣示警!”
话音刚落,牢房里的火光骤然一亮。那熊熊的火头,汹涌地扑向两侧厢房。卫兵们没料到这次火势如此凶猛,再顾不得其他,四处找扑火的器械。不少人心里都在称赞参军英明,及时把人犯弄出来,万一真烧死在里头,把门的人都要倒霉。
很快走水锣响起,一拨拨的士兵往里面跑去,脚步纷乱。而那火势越发凶猛,灰烟四处弥散,所有人都捂住口鼻,咳嗽着低头前行。赵参军一行逆着人流朝外走去,烟气缭绕中,完全没人留意他们。
赵参军走在前面,面色僵硬铁青。那囚犯虽然身上挂着锁链,右手却没受到束缚,紧握着什么东西,始终没离开赵参军的背心。檀棋和姚汝能在后面紧跟着,心中又惊又佩。
他们万万没想到,张小敬居然一把火把整个牢房给点了。
他们两个想的主意,都是如何遮掩身形低调行事;而张小敬却截然相反,身形藏不住,不要紧,闹出一个更大的事转移视线。
这办法简单粗暴,可却偏偏以力破巧。别说檀棋和姚汝能,就是李泌也没这么狠辣的魄力,为了救一个人,居然烧了整个右骁卫。
“只是这么一闹,公子接下来的麻烦,只怕会更多。”
檀棋暗自叹息了一声,对前头那家伙却没多少怨愤。毕竟他是为了不让自己牺牲,才会选择这种方式。这登徒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檀棋抬眼看向张小敬,可他的背影却在黑烟遮掩下模糊不清。
很快这一行人回到赵参军的房间。进了门,赵参军一屁股坐到茵毯上,脸色铁青。张小敬抖落掉身上的锁链,笑道:“阁下配合得不错。接下来,还得帮我找一身衣服。”赵参军知道多说无益,沉默着起身打开柜子,翻出一套备用的八品常服。
张小敬也不避人,大剌剌地把衣服换好,正欲出门。赵参军忽然把他叫住:“你就这么走啦?”三人回头,不知他什么意思。赵参军一歪脑袋,指指自己脖颈:“行行好,往这儿来一下吧,我能少担点责任。”张小敬大笑:“诚如遵命。”然后立起手掌用力敲了一记,赵参军登时心满意足地晕厥过去。
三人没敢多逗留,离开房间后直奔外面。此时火势越来越大,整个右骁卫的留守人员都被惊动,四处都能听见有人喊“走水!走水!”。在这混乱中,根本没人理会这几个人。他们大摇大摆沿着走廊前行,一路顺顺当当走到重门。
只要过了重门,就算是逃出了生天。姚汝能和檀棋不由得长长舒了一口气,刚才那段时间不长,可实在太煎熬了,他们迫不及待要喘息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披甲男子从走廊另外一端迎面跑过来,可能也是急着赶去救火。右骁卫的走廊很狭窄,只能容两人并肩而行。三人只好提前侧身避让。光线昏暗,看不清对方的脸庞,姚汝能在转身时无意瞥到那男子的肩甲旁有两条白绦,急忙想对其他两人示警,可已经晚了。
那男子与张小敬身子交错时,恰好四目相对,顿时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是崔器。
这事说来也巧。崔器把张小敬抓来右骁卫之后,一直没走。他知道自己在靖安司肯定待不下去了,急于跟右骁卫的长官谈谈安置和待遇。可几位长官都外出了,他只好忐忑不安地等在房间里。刚才走水的铜锣响起,他觉得不能干坐着,想出来表现一下,没想到一出门居然碰到熟人。
崔器这个人虽然怯懦,反应却是一流,第一时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毫不犹豫地疾退三步,抽刀的同时,扯起喉咙大喊:“重犯逃脱!”
张小敬的反应也不慢,他向前一跃,直接用手肘猛地去顶崔器的小腹。电光石火之间,两人过了数招。他们都是军中打法,刚猛直接,一时间打了个旗鼓相当。可惜张小敬能压制崔器的动作,却无暇去封他的嘴。
崔器从未想过要迅速击倒张小敬,只需要拖时间。他一边打一边大喊,没过一会儿,重门的卫兵就被惊动,朝这边冲过来。这一队足有十几个人,个个全副武装,就是给张小敬三头六臂也解决不了。
姚汝能和檀棋痛苦地闭上眼睛,眼看克服了重重困难,居然坏在了最后一步,真是功败垂成。
崔器觉得对方差不多要束手就擒,动作缓了下来。他突然注意到张小敬的唇边,居然露出一抹狞笑,心知不好。这家伙一露出这样的笑容,必然有事发生。崔器急忙后退,以防他暴起发难。
谁知张小敬压根没去追击,而是站在原地,用更大的嗓门吼道:“旅贲军劫狱!!”
崔器脸色“唰”地就变了。他身披旅贲军甲,而张小敬穿的是右骁卫的常服,那些右骁卫士兵第一反应会帮谁,根本不用想。
崔器急忙回头,要开口解释,可整件事太复杂,两三句话讲不清楚。那些士兵哪管这些,上来三四个人就把崔器给按住了。张小敬三人趁机越过他们,朝重门跑去。
崔器不敢反抗,只能反复嚷着那个人是冒充的。终于有士兵听出不对,想拦住张小敬问个究竟,谁知张小敬右手一扬,一大片白石灰粉漫天飞舞,附近的几个士兵痛苦不堪地捂住眼睛蹲了下去。
这是在库房墙角刮下来的石灰粉,张小敬临走前弄了一包揣在怀里,果然派上了用场。姚汝能站在一旁看着,觉得张小敬简直就是妖人,每到绝境,总能从匪夷所思的角度突破。他甚至怀疑,就算不用他和檀棋冒险进来,这家伙一样有办法脱逃。
趁着这个难得的空当,三人硬生生突破了重围,发足狂奔。檀棋跑在最前,她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用力跑过,肺里几乎要炸开来。前方重门已经在望,门上悬挂的弓矢也看得清楚。
不过十几步距离,再无任何阻碍。她调动出全部力气,第一个冲出重门,可在下一个瞬间,却一下呆立在原地。后面姚汝能和张小敬刹不住脚,差点撞到她的背上。
他们两人没有问她为何突然停步,因为眼前已经有了答案。
卫署外面,几十骑豹骑飞驰而至,黑压压的一片如同阴云席卷,密集低沉的马蹄声敲击着地面。他们三个冲出重门的瞬间,豹骑也刚好冲过来。这些训练有素的骑兵迅速勒住缰绳,把重门围成一个半圆。马腿林立,长刀高擎,还有拉紧弓弦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他们三个背靠重门而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算张小敬是天王转世,面对这种阵容也没任何办法。
檀棋浑身发抖,双腿几乎站不住。她不惧牺牲,可在距离成功最近的地方死去,却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张小敬伸出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这次檀棋没有躲闪,他的手掌十分炽热,热力一直透入檀棋的身体,把恐惧一点点化掉。
“刚才在牢房里,在下说话唐突,还请姑娘恕罪则个。”大敌当前,张小敬却说了这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挑这么一个时机道歉,檀棋一时不知该原谅他,还是骂回去。
在他们身后,崔器和守卫们从卫署里气急败坏地赶出来,一看豹骑把张小敬堵在了门口,大喜过望。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危险的家伙重获自由。现在豹骑云集,说明将军亲至,那家伙肯定跑不了了。他掂着一副缚索,心里琢磨着怎么把张小敬牢牢按住,可转念一想,这会不会抢了将军的风头?又犹豫着把缚索放下,看看形势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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