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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听到父亲的叹气声,楚茉尔放下了手里的书。
楚家小楼是个砖头房,但门窗之类的都是木头锯出来的。墙面再早个一二十年还算得上白净,如今也渐渐发黄了。不过老楚是个勤快的,所以店里即便灯泡蒙灰墙皮发黄,书本仍旧干干净净。
老楚手里拿着根鸡毛掸子,站在书架前拂来拂去。可是看着那些书,他嘴巴又不止地往下垮。他手上动作不停,气叹得却越来越多。见坐在门口的女儿回头望着自己,他把掸子塞进了围裙口袋里,骂:“看什么看?想清楚怎么解释了吗?”
楚茉尔沉默了几秒,答:“你脑袋上有根鸡毛。”
老楚伸手摸摸,同时忍不住骂一句:“就你有眼睛。”他表情一瞬放松,说完又立马变回了愁眉苦脸的模样。
楚茉尔舔舔下嘴唇,思忖片刻后还是开了口:“现在年轻人都喜欢打卡,我这几天也看到了,即便不买书也有不少来门口拍照的。”
“你想说什么?”
“如果把中间两排书架换成桌子,客人们累了喝杯水,兴致到了买本书”
“一天到晚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这是你该操心的事情吗?我看你就是闲的。”
头顶太阳熄火,周遭微风徐徐。自讨没趣后,楚茉尔收回了目光。她仰靠在凉椅上放空,可没过多久,又瞥见个大妈缓慢走来。她刚想把翘在凳子上的脚收回来,老楚的掸子就先一步到来。
被老楚反抓着掸子头敲了下,她吃痛收脚,随后把坐姿摆正了些。她还没来得及抬头,便听见有人道:“这不是茉茉嘛?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那是个顶着头泡面卷的阿姨。她身上穿着凉衫,一看就是附近老裁缝铺子做的,手上提着袋东西,虽然无法透过黑色塑料袋看清内部,但就那不断鼓动的架势来说,不是活鱼就是鲜虾。
二位长辈讲话时,楚茉尔的注意力都在袋子外侧的水珠上。水珠一个接一个地滑落,在水泥地上朵朵绽开。等数到十时,老楚又冷不防地用鸡毛掸子拍了她一下。她随即将目光挪开,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父亲。
老楚此时脸上正挂着笑,但说的话却不甚好听:“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回家啃老了。”
“呀茉茉这次不走了?”
“不走了。”楚茉尔主动接过话茬。
“那可太好了,你不在时你爸老念着你,现在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
“瞿姨!”
这头话还没说完,那头便有人出声打断。几人齐刷刷地回头,发现一年轻男人正搀扶着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而来。
此刻正值午后,离下班还些时间,路上行人缺缺,空气好像也因此少了些浊气。男人身着警服,从发丝到鞋袜都规矩得很,一旁的老头则袜子一白一灰,像是出门太过仓促。
阿姨看到来人时面色剧变。她赶忙跑上前去,啪嗒啪嗒地,脚几乎要从塑料拖鞋前头滑出去。从警察手里接过那位老人后,她不禁埋怨:“爸你怎么又乱跑?整天给小杨他们添麻烦”
“瞿姨你误会了。”
盛夏日头毒,所以哪怕藏在云与楼的后头,经过炙烤过的地面仍有滚滚热气上扬。楚茉尔将目光落在杨澍身上时,他正巧在笑。他边说边笑,边笑边叉着腰:“瞿老爷子他今天可精神了。他记得回家的路,是我硬要给他送回来的。”
警服那蓝色穿在杨澍身上有些显黑,但架不住他牙白,故而有些晃眼。他有颗虎牙,笑时牙尖微微压着下嘴唇,看起来很有几分小聪明。
杨澍和瞿姨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老楚也时不时地插嘴,逗得二人开怀大笑。楚茉尔不想说话也无话可说,于是默默退到店门口,再次躺在凉椅上发呆。
“慧婷。”
耳边忽地传来声呼唤,楚茉尔随即睁眼。
瞿老爷子不知何时也掉了队。此刻,他正拄着拐站在楚茉尔旁边,说话时并没有看向她。老头子把头发梳得妥帖,衣服也从头扣到尾,由上到下透出股一丝不苟的味道。他见楚茉尔偏头看他,便从口袋里掏出些东西递到了她面前。
楚茉尔用手围出个碗去接,等到东西哗啦哗啦地掉进手里,才垂眼看去。
原是一把糖。
那糖果纸微透,轻易露出里头的淡黄色来。她捡出其中一颗丢进嘴里,被酸得眉头一皱,不过极酸之后便是极甜,等到习惯了甜味又能品出些柠檬味。
“亦晨那小子偏说我喜欢吃糖,给我在店里抓了一大把,拦都拦不住。”瞿老爷子说完轻哼一声,才道,“都说我记性不好,我看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二个的,年纪轻轻脑子就不好使了。”
楚茉尔撑着下巴听瞿老爷子说话,其间用舌尖慢慢融化糖果,在齁嗓子的甜里静待下文。
老爷子说着说着,忽然换上副得意的表情,然后低头对上她双眼,接着道:“要我说啊,明明就是他自己想吃!”
又拆了颗放进嘴里后,楚茉尔颇为真挚地点点头,答:“您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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