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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一十五 往事不可追（第1页）

就在老太太默默流泪的时候，儿媳妇儿端着一盘窝头走了进来：“大丫，你先吃点儿东西垫吧垫吧，你表哥已经去买菜了，等中午咱再好好吃一顿。”看着盘子里正散发着热气的窝头，马大丫双眼放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咽了咽口水，忍不住伸手抓起一个窝头，大口咬下去。马大丫吃得狼吞虎咽，两口就是一个窝头。老太太见状，赶紧给她倒了杯温水，关切地叮嘱道：“慢点儿吃，不着急，不着急，别噎到了，家里还有，喝口水再吃。”马大丫一路上饿狠了，现下满心满眼就只有眼前的窝头，根本顾不上老太太的劝告，只顾得低头猛吃。直到被噎得脖子梗着，眼睛翻白眼儿，才终于慢了下来。老太太被唬了一下，赶紧将水杯凑到她嘴边，一边给她喂水，一边给她顺气儿，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咽了下去。见她咽下去了，老太太松了一口气，有些嗔怪地说道：“你这孩子，吃那么快干什么，慢点儿吃，又没人跟你抢。”马大丫傻笑了两声，这一路上过的太艰难了，这几年年景不好，在老家实在过不下去出来投奔亲戚的也不止她一个。她一个女人之所以能够平安走到京市，一是她不在乎形象，就算是有水她也不敢打理自己，生怕同行的男人生出什么坏心思。二则，她清楚的知道东西只有吃进肚子里才是自己的。所以这一路上，她只要找到吃的，就会第一时间塞到肚子里，就算是以后会因此挨揍，也在所不惜。也就是凭借这个，她才能从那么多逃难者中脱颖而出，一路跋山涉水来到京市。想到这里，马大丫忍不住又往嘴里塞了个窝头。面对老太太慢点儿，慢点儿的嘱咐声，马大丫因为嘴里塞满了窝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见此，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知道再怎么劝说也无用。她只是走到大丫身边，轻轻拍了拍她拍的肩膀。马大丫一连吃了五个窝头，眼看她还要伸手去拿，老太太赶忙阻止：“大丫，不是大姨不给你吃，是你真的不能吃了，再吃就要把胃撑坏了。”看着大丫眼中的失望，老太太安抚道：“咱们先消消食儿，等中午再吃顿好的。”大丫有些脸红，她知道自己这样吃不好，但就是控制不住。这一路上她实在是太饿了，猛一见到吃的东西，就有一些控制不住自己，恨不得将目光所及范围内的所有吃食一股脑全部塞进肚子里。对于这一点，同样挨过饿的老太太非常理解。她示意儿媳妇儿将剩下的窝头端下去之后，就开始询问马大丫究竟经历了什么事儿？最主要的是问马大丫她娘究竟是怎么没的？说起这个，马大丫眼泪刷的一下子就下来了。老太太哄了半天，才把人哄好，然后双方靠硬靠着手势和常人难以理解的普通话将事情给联系了起来。只是听到这一切之后，老太太沉默了，她不知道杏花临死之前有没有后悔自己当初太过任性？当年巩家一共一子两女，老大，也就是老太太嫁给了青梅竹马的齐老头，老二，也就是马大丫她娘，巩杏花，则是相中了走街串巷的小货郎，不顾父母的阻拦，死活要嫁给对方。认为对方没田没地，连个正式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靠走街串巷，卖些女人家的针头线脑，头花发簪，胭脂水粉和一些小孩儿家的玩意儿挣日子。但那点儿钱，别说是养家糊口了，也就勉强养活他自己。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嫁给这样的人家莫不是准备用绳子栓住脖子，等着饿死。她现在还年轻，什么都不懂，只觉得觉得有情饭水饱，可他们这做父母的确实这一切都看的明明白白，那小货郎给不了闺女幸福。闺女还小，一点儿都不想想这样的日子两个人能够勉勉强强凑合着饿不死，但是有了孩子，再添一张嘴，他们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孩子饿死？所以，巩家坚决反对这门婚事儿。这是巩家父母的拼命阻拦，反而激起了巩杏花的逆反心。面对父母的阻拦，她直接以死相逼。但凡是疼爱孩子的父母，都是拗不过孩子的，眼看闺女真的要寻死，老两口只能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咽，顶着亲朋好友的异样眼光同意了两人的婚事。那小货郎也是个贼的，担心巩杏花娘家早晚有一天会将闺女接回去，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趁巩家人不注意，带着巩杏花回了老家。巩家人找不孩子之后都快急疯了，但又不知道那小货郎老家在哪儿。自那以后，巩家人就再也没有见过巩杏花。只是每隔两三年，能收到巩杏花寄过来的信。这么多年过去了，父母去了，她和小弟也老了，已经不在乎能不能找到巩杏花了，只要知道对方还活着就一切都好。虽然怨妹妹狠心，但当老太太亲耳听到妹妹这么多年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之后，还是忍不住心疼了。要是妹妹当年听从父母的安排，何至于过那么多年的苦日子？听着马大丫一点儿一点儿的诉说着妹妹这么多年过的日子，听着马大丫说妹妹跟着小货郎回了老家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远门儿。听着马大丫说妹妹因为觉得愧对父母，所以这么多年才一直不敢暴露自己的地址。听着马大丫说妹妹这辈子生了五子三女，最终却只活下来了一个幼女，老太太的心五味杂陈。她这辈子只有一个儿子，只经历过一次生产之痛，老头子就再也舍不得让她受这个罪了。她无法想象，妹妹一胎接着一胎生，却又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孩子离开，究竟会是何种心情，她只要一想，就觉得疼得连心脏都在不停哆嗦。八个孩子，那不是八只小猫小狗，那可是活生生的八个孩子呀！八个孩子，整整八个孩子啊，就只有最小的一个女儿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