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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6章 较劲（第1页）

皇帝陛下以如此酷烈的手段处置两位功勋卓着的边军统帅，其整肃纲纪、革除积弊的决心，已昭然若揭，令人胆寒。

……

与此同时，新《考成法》的推行，亦如同另一场无声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帝国的官僚体系。

吏部衙门前所未有的忙碌。以往模糊的“清、勤、慎、廉”考核标准被彻底摒弃，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极其严苛、细致入微的量化指标。

各州郡守、县令，乃至六部各司主官，都收到了一份厚厚的《考成条目细则》。

赋税征收：不仅看总额，更看完成进度、与往年对比、与同级对比，超额有赏，亏空受罚，连续亏空直接革职。

刑名讼狱：积案数量、审结率、上诉率、冤错案率，条条列明，定期排名通报。

河工水利：工程进度、预算执行、质量验收，皆有专人审计，延误、超支、劣质，主官担责。

民生教化：户籍增长、垦田数目、学堂设立、治安状况……甚至引入了“民情舆情”暗访考核。

……

每一项都有具体数字，每一项都关乎乌纱帽，甚至项上人头。

都察院的御史们如同打了鸡血，手持《考成细则》和陛下特许的“风闻奏事、先斩后奏”之权，分赴各地明察暗访。他们不再仅仅盯着贪腐，更紧盯“怠政”、“无能”。

以往那种“一杯茶，一包烟，一张报纸看半天”的悠闲日子一去不复返。

各地衙门风气骤然一变。推诿扯皮急剧减少，各级官吏被迫走出衙署，深入田间地头、市井工坊，催税赋、审案件、督河工、抚民生…虽不乏怨声载道，骂皇帝“苛酷”者甚众，但帝国的行政效率，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提升着。

一批在旧制下郁郁不得志的干吏能臣，因考成卓异而被破格提拔；更多一批庸碌无为、只会做官样文章的官吏被降职、贬谪，甚至革职查办。

秦明每日批阅的奏章中，关于《考成法》推行成效与问题的密报占据了大量篇幅。他仔细审阅着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案例，不时用朱笔批下“优，擢升”、“劣，革职”、“惰，杖责”等冰冷的批示。

他仿佛不知疲倦，以其超凡的精力和冷酷的理智，牢牢掌控着这场深入帝国每一个毛细血管的变革风暴。

……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朝野注意力都被《考成法》和边将案吸引之时，一份来自江南道的密奏，被听风卫以最快速度呈送到了秦明的御案上。

奏报内容，触目惊心。

江南漕运，这条帝国的生命线，在经历了之前的整肃后，表面恢复畅通，实则暗流汹涌。之前查处的，多是些中下层官吏。真正的巨鳄，却隐藏更深。

以漕运总督衙门为核心，勾结沿河州郡大员、地方豪强、乃至京城部衙高官，形成了一张庞大的利益网络。他们操纵漕粮征收、运输、入库的各个环节，以“漂没”、“损耗”、“折色”等名目，大肆侵吞国帑民膏。数额之巨，远超此前户部贪墨案！更令人心惊的是，其势力盘根错节，渗透极深，甚至隐隐有操控江南粮价、影响朝局之势！

密奏末尾，听风卫指挥使亲笔附言：“陛下，此案牵涉甚广，根深蒂固，恐动摇国本。若查，必掀滔天巨浪。若不查……”

秦明看着那密奏，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

他缓缓放下奏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案。

江南漕帮…这张网，他早有耳闻，却没想到已糜烂至此。之前整顿户部、漕运，不过是敲山震虎，看来，老虎不仅没震住，反而藏得更深了。

《考成法》初行，边将案刚定，朝局未稳…此刻再掀大案，是否操之过急？

但…腐肉不除，终将溃烂全身！

秦明眼中寒光一闪，已然有了决断。

他提起朱笔，在那份密奏上，批下四个铁画银钩、杀气凛然的大字：

“一查到底。”

秦明御笔朱批的“一查到底”四个字，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帝国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激起了汹涌的暗流。

“战后稽核司”的职能被瞬间提升至最高权限。都察院、枢密院、户部、刑部……几乎所有核心衙门的精锐干吏，被以各种名义秘密抽调，组成了一支庞大的、却隐于幕后的调查力量。真正的指挥核心，依旧是秦明直属的“听风卫”，他们如同皇帝的触须，无声无息地伸向帝国的东南财富之地——江南。

调查在极度机密的状态下展开。所有行动皆以“复核漕运新规施行成效”或“巡查地方《考成法》落实”为公开名义，暗中却直指江南漕运积弊的核心。

然而，江南之地，鱼米之乡，漕运命脉，早已被一张无形而坚韧的巨网所笼罩。这张网以漕运总督衙门为枢纽，串联沿河州郡的封疆大吏、手握漕船私兵的漕帮龙头、垄断粮市的地方豪强，其触角甚至隐隐探入京城部衙。他们经营多年，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稽核司”派出的明面巡查官员，所到之处，迎来的是极致的热络与恭顺。账目清晰漂亮，流程规范严谨，仓廪充实，漕船往来如织，一派河清海晏的盛世景象。宴请、馈赠、乃至隐晦的贿赂，无孔不入。试图打听“旧事”或深入核查的官员，往往会遭遇各种“意外”——证人突然改口或失踪，关键账册“不慎”焚毁，甚至本人会卷入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流韵事或陈年旧案中，狼狈不堪。

暗中的“听风卫”行动同样阻力重重。江南之地，方言复杂，人情网络密不透风。外来者极易被识别、盯梢。数次试图接触底层漕工、仓吏或遭遇过盘剥的小粮商的行动，均被莫名打断或警告。甚至有两名精干的听风卫好手，在深夜调查一艘可疑漕船时，竟“失足”落水，尸骨无存。

调查陷入僵局。对手的强大、狡猾与组织的严密，远超预期。他们似乎对朝廷的动向有着惊人的预知和应对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