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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页）

他们彼此搀扶着，向往来的宾客敬酒，接受大家的祝福，我躺在床上抱着妈妈的照片默默流泪。

以后，大概只有我记得我妈的存在了吧。

我一直都知道，罗玉兰是个很聪明的女人。

因为她嫁过来的时候比较尴尬，她不动声色的讨好着我爸、讨好着我爷爷奶奶、甚至讨好着我。

哪怕我在她眼里能看到对我的浓浓不满，有几回甚至放学早了还能听到她跟别人打电话吐槽我——

「那死丫头片子，成天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我都嫁过来了还叫我阿姨！一声妈都没有！不就因为她爸那会子着急张罗娶我吗？关我屁事？」

「别说，我还真有这个打算，眼看她要上高中了，往后还说不定得上大学，总不能一直从她爸兜里掏钱吧？那也有我的一半！我可不干！」

「你说的对，我合计合计，早点生个大胖小子，老太太估计也喜欢男孩，到时候，还有她啥事儿？把她撵出去还不是一眨眼的事儿。」

……

听到的时候，我遍体生寒。

可我转念又想，本就不是一家人，她也不是冲我来的，她能对我爸也算。

怎样对我，都无所谓。

在我爸面前，她关心我、对我好，我也配合着她的表演。

我爸很满意看到我们一副“母慈女孝”的样子，当然，背地里也多次打探我，准备什么时候叫她妈妈。

我很难理解他们为什么会对一个称呼这么执着，叫“妈妈”也好，“阿姨”也好，不都是她吗？

我爸叹了口气：「你不懂，你阿姨说了，你不叫她妈妈，她就觉得自己是外人，或者你在因为你妈的原因迁怒于她…」

我执拗的不肯松口，我爸见说不通，次数多了也就再没逼过我。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照常围坐在一起吃饭。

我看了一圈，桌子上是普通的饭菜，只不过都是我爸做的。

说来可笑，我妈在世的时候，我爸像个大爷一样每天下班回来直接就能吃饭，可现在娶了新媳妇，还得自己回来做饭，乐此不疲。

用我奶奶的话说，罗玉兰拿住了我爸，我爸也都心甘情愿。

她还说，是我妈没本事，把男人看的比天高，才让我爸在家里脸朝天的过日子。

饭桌上，罗玉兰抿了口筷子尖儿，伸长了胳膊在菜盆里挑挑拣拣，把她不喜欢吃的绿叶菜全都摘出来，扔了一桌子。

我压着内心的不愉，低头喝稀饭，连菜都没吃。

吃着吃着，罗玉兰像想起什么似地开口叫我，我抬头看向她，她顿了顿，向我露出友好的微笑：「青岚，阿姨想跟你说事儿。」

没等我反应，她继续道：「我想跟你爸再生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阿姨没有别的意思，你是个姑娘，将来总是要嫁人的，这家里还得是有个男孩才有保障……」

我打断她：「我同意。」

我爸和罗玉兰同时愣住了，她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

她不知道的是，我压根就没指望我爸会好好对我，毕竟一个结发妻子死后一年就新婚的人，能有多少良心呢？

罗玉兰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嗔怪着捶了我爸一拳：「你看，你还不敢说，我就说青岚怎么会是那种不懂事儿的小姑娘？」

她捧着笑脸：「如果是个男孩，你爸年纪大了，将来也不一定能负担的了，你这做姐姐的，就准备好多伸伸手，赚钱给你弟弟准备彩礼、买房子吧！」

我以为她在对流层，实际上人家在平流层。

她话一出，我假装没拿稳手里的筷子，“咚”的一声就掉在了桌子上。

3

见我有点失控，我爸出来打圆场：「瞧你说的啥，你生下来的是咱俩的孩子，我有手有脚，怎么不能养了？青岚是我的孩子，负责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我将碗筷都放在水池里，躲回了自己的房间。

对于这个，我其实早就有所预料，可没想到，他们生下来，竟还要我帮忙养。

我家不大，房间自然也不隔音。

夜里，我听到罗玉兰跟我爸的抱怨声：「青岚怎么回事啊？我不就开个玩笑吗，看她那德行…」

我爸打断了她：「行了小声点，怎么说话呢？青岚年纪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罗玉兰嘀咕着说：「谁不懂事了，我这不是怕万一要了孩子，她对咱儿子不好吗？」

我爸安抚着她：「不会的，你看，她不是也同意咱要个孩子了吗？我女儿我了解，她能想通的，她不是那种人。」

……

我就这样听着他们聊天的声音渐渐入睡，半梦半醒间，我仿佛听到爸爸的声音说了句：「再说，她是我女儿，以后我问她要钱她还能不给我？你啊，就是心思太重了…」

原来，每个人都在算计我啊。

我做了个梦，梦到了妈妈，她还是像以前一样给我和爸爸做饭。

她告诉我，我要为自己而活，她已经离开了，我要好好地活下去，不要变成别人的工具。

她说她的东西都是我的，我要用好我的东西。

她还教给我，做人，心要硬嘴要软！

第二天，我特意起了个大早，熬上稀饭、热上馒头，爸爸和罗玉兰一起来，早饭已经上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