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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眠的天后,依旧神采奕奕,眼中光彩胜过窗外黎明初起的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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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丙申,天后率东都洛阳城的百官,奉高宗灵驾西还长安。
四月庚寅,帝归葬乾陵。
就在先帝归葬后的次日,雪花样的奏疏,就涌入御史台,落在天后以及诸位宰相的案上。
尤其以宗亲上奏为多。
这奏疏里,一部分措辞还算谨慎,只是建言天后遵照先帝遗诏立新君,但亦有极谏之奏疏,依旧是以韩王李元嘉、鲁王李灵夔等亲王为首,‘请立’年长且有子嗣的周王李显为帝!
天后均斥回。
而除了关于新君之事的奏疏,还有一类奏疏,其实数量更庞大——
弹劾姜相之奏。
王神玉就曾指着窗外的山茶花树对姜沃道:“弹劾你的奏疏,摞一摞,比这棵树还高呢。”
姜沃颔首,她虽没空看那些奏疏,但鲁王在朝上直接指责她来着,说她‘乱于彝典,载亏政道,谄佞进身……’
别说,形容词还很丰富,引经据典的。
之后鲁王就被天后发配去描边了。
宗亲愈加愤然。
不过这些,姜沃暂时都不太放在心上,她只是跟刘祎之交代了下公务就回府去了。
王神玉见她早退,还关切问了一句:“崔正卿的病无妨吧。”
*
先帝归葬乾陵后,崔朝就病倒了。
之前有先帝的丧仪事撑着还好,如今诸事落定,心下一空,之前劳累过度所致的病就全出来了。
姜宅。
姜沃将药碗递给崔朝。
崔朝只是望着她。
他自然也知道近来姜沃被弹劾之事,也知她为什么被弹劾。且他与姜沃到底相伴多年,王神玉都看出来的事,他也幡然明白过来。
崔朝轻声道:“先帝曾与我说过,他担忧将来,天后走一条血路。”
然而……何用将来,根本就是现在!
且天后要走的,又岂止是一条血路。血路,原本都还是有路的。可天后这简直是——她是要劈出一条通天绝路。
以血,以肉身,以野心,压上一切,要劈出这条绝路。
姜沃平静道:“我们原没有路。”
她们争的何止是朝堂上的官位?
朝臣们可以选,可以选李唐和天后,她们去选择谁?天后交权的一刻,就是她们离开朝堂的一刻。
有女卫在门口回禀,有客人到了。
姜沃起身去见客。
*
来的人是李慎修,李敬业之女。
她现任镇国安定公主府长史官,此番是来传要紧消息的——
“姜相,朝廷军情急报!”
“越王李贞,于豫州起兵。”
“其子琅邪王李冲,亦于博州起兵造反。”
“打出的旗号是……匡扶李唐天后还政。”
李慎修说完,就见眼前的姜相没有任何惊动之色,反而问起:“对了顺顺,你父亲最近如何?”
虽说姜沃能从辽东收到李敬业的动向,但还是想听能收到家书的顺顺怎么说。
李慎修怔了下答道:“前几日收到书信,近来倭国不知怎的,出了些海上盗匪,还劫了几次大唐的船呢。”
“父亲剿匪去了。”
姜沃颔首:“好。”
作者有话要说[1]蹈机握杼释义:脚踩布机,手握筘梭。比喻掌握着事物发展变化的枢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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