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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两个字,媚娘咬的很重。
这些年,东宫太子或是皇子凡有病痛,朝臣们便有明里暗里上奏疏或是谏言,请皇后以东宫安康为重。
好似只要东宫病了,就是皇后忙于政事只顾揽权,而疏于照顾的原因。
“难不成只要我不碰奏疏,每日不错眼地看着孩子们就好了?”
姜沃自然也知道这些事,所以她才觉得媚娘的劳苦:若是媚娘只做皇后,做八分说不定就够了,但正因为还要理政,那皇后的位置也得做到十分不出错才行。
“这些人的心思一望可知,最好姐姐生出自责内疚来,回到后宫中再也不见人。”
媚娘道:“这些话只有你能体会了。”
她与自己一样,承受着女子在朝的压力和流言。
旁人或许能懂几分媚娘的难处,但身不至此,就无法感同身受。唯有姜沃,她是真的懂,也是与自己身处同样的境地。
有时候在朝上,媚娘听到她的声音,就觉得安然。
她正这样想着,就听伏在膝上闭目要睡去的人含糊道:“我在朝上,见到姐姐身影,就觉得没什么累的了。”
媚娘莞尔。
抬头看着天际一轮明月道:“这两年,我也选了些趁手的朝臣自用。他们官位倒是都不高——原也只是为了兼听朝堂事。”比如这次,长安城朝臣中有想要皇后归政事,就是媚娘自用的人,传递过来的消息。
“但等回长安后,我就要给他们加加分量了。”
媚娘低头道:“不过这些人,你一定不要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加照拂,免得陛下多心。”
姜沃点头:“姐姐放心,我知道分寸。我在考功属一日,便要做到铨衡人物,公平可称。”
与姜沃酒后渐渐迷蒙不同,媚娘也喝了两杯,此时吹过秋风,反而双眼越来越亮。
对将来朝局的思绪,也越来越清晰。
半晌后,她觉膝上人睡了过去,媚娘就也不再说、不再想朝堂事。
毕竟这般秋夜对酒听风,兰舟持杯卧月的夜晚,对媚娘如今来说,也弥足珍贵。
于是媚娘也在这温柔夜色中,闭上了眼睛,暂时什么都不去想,好好歇一歇。
**
黔州。
李治把内心的烦恼都与兄长说了一遍,然后甚至开始忧虑起完全没边儿的事儿:“大哥,弘儿是这样温厚性情。你说显儿会不会完全不一样?若是他格外出色又性情不让人可怎么办?”
李承乾原本一直在静静听着,此时终于开口打断了弟弟:“雉奴,你别再想这些了。”
李治一怔:“大哥,这是储君事,怎么能不想,不提早安排?”
李承乾望着他,目光与语气一样直白,已然可以毫无介怀地拿自己举例子:“设想的再好也不一定有用,就像父皇当年对储君十数年来的安排,皆是落空。”
李治霎时无言。
李承乾继续道:“且谁又能想到,房相等人都在父皇之前接连过世。”以至于先帝想留给年轻太子的班底也未能成型。
“雉奴,哪怕是皇帝,这天下许多事,也是不以你的意志和安排去走的。”
“人这一世,就像是与天下棋。”
“你永远不知道世事下一步,会给你落下怎么样的一步棋。”
“只能根据当前的棋局,去做最恰当的安排。”
李治望着蜀中夜色,觉得心头萦绕的烦恼,渐渐消散了些:是啊,谁又能料定天意如何。只能按照当年的局势,走好当前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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