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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雪芙抱着孩子回到了屋子,宁煦看见之后,不由得问了一句,周雪芙强颜欢笑一下,但是宁煦也不瞎,在周家“寄人篱下”的日子让他这个昔日的皇长孙学会了察言观色。
“到底是怎么了?”
“真的没什么,就是……就是……”
周雪芙抹了抹眼泪,抬头问道:“夫君,父亲现在举步维艰,父皇如今无暇顾及我们,若是有一日……看到王家大厦倾覆,妾身心里害怕。”
宁煦起身抱住了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周雪芙也只是抽泣了一小会儿,就赶紧打理好心情,说要给孩子绣件新的小衣服,小孩子长的快,而且又不小心弄上了奶渍,准备做一件新的,宁煦逗了一会儿孩子,就出了门。
宁煦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过门了,他自从进了周府之后,只坐着马车进宫过两次,其余时间都在周府,就算是在周府,也只是在周雪芙的院子,基本上除了偶尔被叫去周作儒的书房哪里也不去。
但是就在刚才,他打算出去走一走,他想看一看现在的京城是何模样,一直以来都是从其他人的嘴里听说。
刚一出周府的大门,就能看到人们在街上谈论的都是明日王家满门抄斩的事情,说不出来他们的高兴还是害怕,更多的还是凑个热闹吧。
他只穿着一身常服,但是金尊玉贵精养出来的公子还是会让人不自觉多看两眼,宁煦立刻转身落荒而逃,从侧门回了周府。
他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分不清今夕何夕,耳边又出现太子妃绝望又疯狂的眼神,仿佛又听见太子妃在他耳边说“煦儿,走吧,离开京城,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回去之后,也是一夜未眠,次日天不亮就起了床,周雪芙迷迷糊糊的问道,“殿下这是要去哪里?”
“出去转转。”
简单说了一句就出了门,今日出府之后,他偷偷戴上了斗笠,来到了菜市口最高的一座茶楼,但是已经没有位置了,虽然他知道这座茶楼也是周氏的产业,但是不想暴露身份,于是还是转身离开,一头扎进了人群中。
天气寒冷,但是没多大一会儿他就出了一身的汗,人实在是太多了,人们讨论的也都是听说这次要处斩的王氏族人有上百口之多,这等大场面,可能百年也难出现一回。
宁煦看着刽子手整整齐齐站了两排,边上是两排酒坛子和两排大砍刀,还有一块巨大的磨刀石。
他站在人群中,他不是没有见过杀头,只是……
今天他感觉了怕。
密密麻麻的人群,人挤着人,一直快到了正午,运送着犯人的囚车才缓缓过来,无数的百姓往他们身上扔垃圾,甚至是石子。
反正也是要死的人了,就算砸得头破血流也没有什么吧。
囚车里的人大多神情木然,还有一部分人极度悲伤嚎啕大哭,只有王同杰仰天长啸,他那尖细的嗓音在这嘈杂的环境中尤为刺耳。
他中最为跋扈,也吃了最多的石子,一路走过来早就已经头破血流,满身的鲜血,配合那癫狂的笑声,当真是疯魔了。
窦苗儿也在楼上,小小站在一边,看到王同杰的样子,小声嘀咕道:“姑娘,他不会是真疯了吧?”
窦苗儿摇了摇头:“谁知道呢?”
囚犯全都押送到位,监斩官才姗姗来迟,这两位可都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一位是当朝太师,一位是当朝帝师,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芝麻小官,看上去是个陪衬的跟班,其中就有刚到御史台不久的柳庭恪。
这种满门抄斩的大场面,什么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都要派人过来看看。
王同杰看到监斩官们缓缓走过来,笑得更加大声了。
周作儒眼中闪过怜悯,邵世忠说道:“太师大人,午时可是快到了。”
邵世忠话音刚落,就有人来堵上了王氏族人的嘴,管他是哭还是笑,都不允许发出一点儿声音。
周作儒眼神不善,但还是拿出了一卷圣旨,递给了柳庭恪。
柳庭恪看了一眼,接了过来,原本应该是由大理寺的人来宣读,但是周作儒递了过来,大理寺的人哪里还敢上前?
柳庭恪站在监斩台上,声音不疾不徐,远没有往日斩首之前宣读罪行的那般慷慨激昂,但是他的声音却很让人信服,王家通敌卖国,罪无可恕,霎时间百姓的情绪达到最高点,高喊着要处死王氏族人。
尽管那些所谓的恶贯满盈的族人里还是很多懵懂的孩子。
看着群情激奋的百姓,柳庭恪的眼里没有任何感情,小小在窦苗儿耳边也在痛骂王家人,窦苗儿却没有说话。
真的所有人都该死吗?这些百姓里有多少是真的对王家恨之入骨的呢?那些直接用石子无差别砸王氏囚犯的人里,有多少是真的被王氏欺压迫害的?
不过是凑热闹罢了,不过是因为此刻行凶不犯法罢了,不过是为了自己打过高高在上的王氏人的虚荣罢了。
这就是人性啊,有什么好悲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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