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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再会了,鸣珂。”
**
而这一年正月,姜沃不只带着柔和的欢喜之意,为鸣珂送行。
亦有无可挽回的伤感。
阎立本的过世没有征兆,但阎府报到朝廷来的时候,也没有多少官员意外——毕竟阎尚书都是年近八十的人了,睡梦中安然离世,实在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
甚至还要被人羡慕一下,没有受到病痛折磨,安然而去。
中书省内,姜沃手中的笔悬在空中,一滴浓浓的墨落在公文上。
*
姜沃来到人声寂寥的太极宫。
她从太史局走到将作监——
说来,当年她虽然入太史局做官,但先前几年,是不能去上朝的,活动范围基本也就局限于太史局。
而她最早接触到的其余署衙的朝臣,就是阎立本了。
两人因文成和亲之事有了些交集。他也没拿姜沃当成一个特殊的官员,还请她去看过《步辇图》原稿。
就在这里,在将作监阎立本作画的静室。
姜沃推开了门——
阎立本虽然早就被调任工部尚书,后来更是致仕离朝,但在太极宫的将作监,始终保留着他的画室,就像……太史局始终保留着袁天罡的屋子一般。
一切如旧。
姜沃还记得,阎立本作画一向要干净加肃静,即不许人吵闹也不许人乱碰他的东西,连洗笔洗颜色碟都是他亲力亲为。
她走到案前。
案上还摆放着没画完的画,是今岁的诸邦朝贺图——
说来阎立本虽然致仕,但说起书画,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自然还是他,被誉为‘丹青神化’。
故而今岁,诸邦来朝,二圣还是请他出山,画一幅《万邦朝长安图》。
因考虑到他的年纪,并不规定时间,只让阎立本慢慢画去就是。
姜沃看着眼前才起了底稿的《万邦朝长安图》:就在正月初四,阎立本还曾邀她一并去鸿胪寺采风,去观察他之前未见过的番邦使臣,以便作画。
那日阎立本忽然与她怀念起了旧事——
他说起,贞观二年,太宗皇帝刚登基的时候,也曾有过这么一次诸番邦来长安朝拜的盛况。只是那时候太上皇还在,皇帝也没有闹的排场太大,只让阎立本画了一张包含二十多个国家的《外国职贡图》。
画的是各国使臣,走在长安宽阔的朱雀大街上,准备入宫朝拜的景象。
那日阎立本还感慨道:“不知怎的,近来总梦到先朝之事。”
姜沃看了半晌阎立本未完的图,嘱咐过看院子的宫人,勿要入内后才离开了太极宫的将作监。
从将作监出来,姜沃看向太极宫东北角。
那里,有两座凌烟阁。
至今日,不但凌烟阁功臣皆已故去,为之作图之人,亦不再矣。
**
姜沃是在大慈恩寺雁塔之下,遇到狄仁杰的。
因多年前,皇帝曾令阎立本为大慈恩寺画佛像,就石刻在雁塔第一层的门楣之上。
姜沃至此,是同时缅怀阎立本与玄奘法师两位故人。
而狄仁杰,则是来看老师旧日之笔,他沉郁道:“姜相,阎师……”他难掩哽咽,伤痛不言。
姜沃看着佛像庄严道:“怀英,等下你与我一同回中书省吧。”
作为中书省宰相,要拟阎立本的追赠文书。
姜沃想,狄仁杰来写,或许更合适一些。
*
是年二月。
朝中有诏:
故工部尚书阎立本,性含幽元,材兼应务,书画该洽,驰誉丹青;藻思洪赡,思擅于此。今英灵寝远,宜加褒崇,故追赠司空。
诏,陪葬昭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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