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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这块碑文之上,出现了数个朝臣们从前未见过的字!*
*
皇后在刻石碑文上行此事,朝中自又是一番暗流涌动——
不免有朝臣心中忧虑皇后改字,尤其是改‘天地’二字显露出的不善野心与权欲,自然,也有的朝臣不过将其当作女子特有的心血**特立独行,只觉得不妥。
但无论是忧心者,还是觉得不妥者,都是私下议论,皆未再上奏疏开谏。
毕竟,说到底也只是一块石碑上的改字罢了。
除了这块碑文,这大唐的天和地,依旧是原本的写法。
既如此,石碑已立,且是代表帝后的双束碑,朝臣们难道还真能头铁上谏,让二圣把碑推了重立?
真要这般头铁,碑文没不没不知道,人肯定得没。
不得不说,过去十来年,二圣动辄将人发配描边的行为,还是起到了极大震慑作用。
尤其是皇后,可是连自己同父的亲兄弟,同胞姊妹一家子,都发落走了。那真是一点不含糊。甚至这回皇帝大赦天下,皇后还不忘周到提醒刑部一句,贺兰敏之‘罪在不赦,遇赦不还’,别搞错了。
以至于朝臣们想在皇后跟前头铁,都得着实掂量掂量,敢不敢承担一家子边境游(单程无反票)的后果。
*
双束碑刻好之时,姜沃就去留了一块拓片。
她知道,媚娘并不是许多朝臣以为的‘特立独行心血**’。
此时的媚娘,或许还未有登基为帝的确切心思。但她既在其位,掌其权,她就不愿低人一等,不愿被朝臣以‘礼法’限制。
朝臣们用‘礼法旧典’的书册来攻讦,媚娘索性连记载书册的字都改掉!
这‘天地’二字,自古以来,随着朝代更迭,写法曾数次改变,为何到她这里,不能再变一变?
而媚娘在得知姜沃留了拓本后,还对她道:“你若要留这些新字为念,我与你手写一份就是了,还去弄什么拓本?”
媚娘知姜沃一贯有收集各种手稿笔墨的习惯。
姜沃听媚娘如此说,就来至桌前亲手磨墨,然后取了一支新笔,燎过笔尖儿后饱蘸墨汁,递给媚娘——
“拓片和亲笔,我都要。”
媚娘莞尔,亦来至桌前,挥笔写就带着新‘天地’二字的碑文。
**
姜沃是从曜初口中,听到了媚娘与太子的对话。
曜初已先问过母后,此事不用瞒着姨母。
她还听母后微叹一番:“你姨母这个性子是改不了了——这种奏疏,门下省都未封驳,她这个尚书右仆射倒是直接令礼部撤了回去,若是有御史抓住这点不放,只怕要参她一个‘逾职’。”
其实呈上来,媚娘来处置此事也可。
而这也是曜初第一次切肤感受到,母后与姨母在朝堂上,哪怕决断政事,也是……与别人都不一样的。
她是打小就见到姨母为官,年少时从未觉得此事有什么异常。
就像日升月落一样自然。
直到她渐渐长大,亲眼看到了许多事,也听到了许多贞观年间、永徽年间旧事。
原来姨母曾经也是,只能呆在太史局不能上朝的女官啊。
*
这几日,曜初总是想起幼时姨母给她讲的诸多故事。
故事的主角,许多都是异乡人。不然便是《西域记》那般,玄奘法师孤身一人西行而去的漫长旅程。
曜初知道姨母是生于长安,长于宫廷。京城就是她的故乡。
那么姨母故事里那么多异乡人……大概就是为着,姨母在这朝堂之上,从来就是‘异乡人’吧。
于是这一日,曜初说过‘母后与太子哥哥的对谈’后,并未离开,而是如幼时般,仰面牵袖相问:“姨母,你是不是觉得很孤独?”
姜沃不意曜初忽有此问。
她原是想笑着回答曜初,她不孤独啊,她有持之以恒的坚念,有心中相随的君王,有一直爱护自己的师父长辈,有曜初等许多优秀的晚辈,有不少志同道合齐心为大唐的朋友同僚,有……
可开口的瞬间,不知怎的,姜沃忽的落泪如雨。
到底,还是孤独的吧。
前世病榻之上,她曾看过许多《临终诗》,记得最清楚的当属唐寅所作之诗:“生在阳间有散场,死归地府又何妨。阳间地府俱相似,只当漂流在异乡。”*
她终究是这天地之间的异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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