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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查到的,一定比聂雨点街头巷尾听到的更多,更……过分。
果然,提起此事,媚娘只冷笑道:“可恨不能杀之!”
自先帝起定规,凡死刑要经五遍复核,何况是朝廷官员,更要刑部大理寺同审,罪证确凿。
若如此大审,那那些具体的,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必要传的朝野皆知,人人口中过一遍了。
因而媚娘与皇帝商议过,还是以含糊的‘中伤嫉妒之言’定了夺官流放。
媚娘与姜沃道:“史书工笔,都是千百年后的事了。”
“于我而言,只眼前,你受这等侮屈,我就见不得!”
“那日你与我说,流言越辩越烈……”
媚娘眉目冷然含煞:“那便不辩!”
她深知也认同姜沃所想:那些存心造谣的人,就像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他们的原意,也不是知道什么真相,而只是想把人拉下马而已。
那有什么唇舌可辩?
在姜沃离去后的片刻,媚娘就定下了:对有些人,有些事,该动刀的时候,实不必加以言语。
“不必他们心服口服,我只要他们知道惧怕!”
“更是杀鸡儆猴,让剩下人也学会闭上嘴!”
见媚娘如此,姜沃含笑:“多谢姐姐替我报仇。”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掖庭王才人事。
对媚娘来说,一向是人不犯她也罢,一旦犯她,媚娘出手便也是要人命的手腕。
她一直是个杀伐决断,有仇必报的人。
这就是媚娘,她何曾变过。
**
正月里,东西市也比以往热闹许多。
若非提前预订,酒肆里都难有单独的小间。
姜沃是提前订好的,专为在此请人一同听书——此时东西市的大酒肆中,已经有了不少说书人。
不单酒肆中,连宫廷和寺庙(庙会)上也常见说书者,围观者众,从神鬼异志传奇到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都有。[2]
姜沃作为邀请者,自然要比客人到的早一些。
跟着一并来的聂雨点下去对着流水牌点酒菜去了,姜沃独自坐在小间,也能听见外头大堂中传来的说书声。
讲的是三国邓艾的故事。
三国时代大概太精彩了,到哪个朝代都是说书的顶流话题。
在大唐听说书人讲三国,姜沃觉得很有趣。
正在聚精会神听着,就见小间的门被推开,熟悉的身影走进来。
姜沃起身笑迎:“文成!”
她邀请的人正是文成公主。
正如媚娘所说,如今掖庭的宫女认字记账等基本功,是没什么问题了,但要她们写出脍炙人口的传奇来,还是有点难为人的。
姜沃很快想到了文成。
前些年,文成就写成过一本《吐蕃地志》,将她在和亲途中所见,以及在吐蕃数年所见过的地势、气候,尤其是风俗、人口等都记录了下来。
不止完善了鸿胪寺关于吐蕃的记载,更完善了军中对吐蕃的认识。
尤其是李勣大将军兼通军事与医学,对于曾经的‘瘴气’,如今被孙神医改称作‘高原反应’这件事,自然比别的将领更敏锐明晰。
他观此书中记载,当年公主和亲入藏地,因一路行进缓慢,足足走了一年多,队伍中兵士高原反应就很少。又对照当时姜侍郎出使吐蕃时诸事,就也上书皇帝,支持当年薛仁贵提出的‘边境高地,专练其兵,以备西域之战’的策略。
如今江夏王李道宗,还在安西都护府屯兵,专为防吐蕃呢。
这位当年被长孙太尉硬生生牵连进谋反事的宗亲,听闻长孙无忌也被人诬告谋反进而夺职贬黔州后,据说(正是文成公主告诉姜沃的)高兴的三天没睡着,一闭上眼睛就笑醒。
*
“怎么忽然想起叫我来听说书?”
文成公主坐下来笑道:“可见你平日忙于公务,到东市还是少了。这一家酒肆的说书人,并不是讲的最好的。”
正好此时聂雨点也回来了,向两人汇报点了些什么酒菜。文成就熟门熟路加了两道,又转头对姜沃道:“这两年,我与晋阳公主常到孙神医的医馆中帮衬薛大夫,这东市里各个酒肆食坊也就都熟了。”
姜沃笑道:“好,那下次你请我去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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