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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如南山之寿（第1页）

第一百三十五章如南山之寿

岳是非被师父带上茅山时，也算饥苦，但也还没到瘦骨嶙峋要抢一把豆子的地步。尤其是孩子，再困难的年景，但凡家里大人还有一口吃的，也会先给孩子。

寻常幻境，要不是与受术者经历相关。要不就是某时某地真实发生过的事，真要凭空营造，反而是极少数，因为那会耗费施术者偌大的心神，像是这种覆盖巨大的奇门阵法，几乎不可能做到，除非施术者已然是神仙。

所以更大可能，此情此景是在附近真实发生过，甚至可能是九樟村在某个时期的真实景象。

小女孩眼睁睁的看着小男孩抢了豆子，许是担心男孩从她手里把豆子抢走，连忙将豆子一把囫囵往嘴里塞，生怕吃的慢了就被抢走，连手里的豆子也留不住。

她吞的太快，小孩食道本就更狭，这么多豆子一股脑往下吞，又干又涩。还没吞完，突然停着，双目圆瞪，口里叫着：“咯、咯咯！”嘴唇很快就开始发乌，发紫。

男孩几乎看傻了，傻呆呆的盯着小女孩伸出的手，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小女孩快噎死之际，男孩往前走了几步。就在岳是非以为他要施救时，他却把目光放在了小女孩手中未吃完的豆子上，喃喃似自语，又像对女孩在说话：“反正你……你也用不到了，就给我吧……”

说罢，他便要将小姑娘手中豆子拿走，要往自己口里放。

纵使见过世间善恶的岳是非，此刻也生出不忍来。何以至此？明明还只是孩童，却可以眼睁睁的看着相熟之人死在面前，自己只盯着一小把豆子？此情此景在人真饿极了的情况下，似乎有算不得奇怪。

“啪！”

一颗石头精准的落在男孩手腕上，男孩吃痛，但他还是忍住，警惕的向四处张望。目光机敏又带了几分凶残，活像一只饿狼。

“你便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吗？”有人问道：“她死了，这些豆子才能到你手里？若是救活她，反而你得不到豆子？”质问男孩的声音愈发严厉：“你心里可是这么想的？”

男孩沉默不答，不过岳是非也看得出来，这人所言确实切中男孩心里所想，男孩就是这么想的，只是如此残忍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尚有羞恶之心，即有惭耻之可能。”

迷雾中，刚才训斥男孩的人走了出来。他动作不敢迟疑，径直走到小姑娘身边，将小女孩犹如提布袋一般将她整个提起，伸出一掌拍在胸嗝的位置，掌风有力且迅速。

一掌落下，小女孩口中猛地喷出一粒豆子，堵塞在气管的豆子被她胸中残气喷出。脸色快速的缓和下来，乌紫的嘴唇颜色也逐渐恢复，但仍泛着白，血色都见不到。

“上元天官赐福，北斗大圣七元君，能解一切厄！”

见小女孩缓和过来，这个老农模样打扮的人露出几分憨厚的笑，口里称诵起圣号。

见到这个人之后，岳是非心里有数了。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在画卷看到，也是在梦中曾见过的白先生。

“白……白先生！”不仅岳是非认了出来，小男孩也认出了白先生，小脸吓得惨白，不敢看白先生，更不敢看被救过来的小姑娘。

“往后的路还长着，若是要饿死，多吃这一口豆也救不了你的命。”白先生用温和却严厉不可置疑的语气教训道：“反而你眼前人，举手之劳，可救一条性命。”

仍是不敢答话，小男孩清楚白先生的威名，很是惧他。

“咕咕……”

男孩的肚子又叫了起来，刚才他只吃了几粒豆子。本就饿的浑身没力，现在惊吓之后，更是两腿发软，站立不稳，摇摇欲坠，肚子咕咕直叫。

白先生见了，也没再训斥，很随意的从地上捡起一颗豆子。岳是非看见他嘴唇微动，咒了什么，随后对豆子吹了口气，仅仅一颗，他递给小男孩道：“吃吧，就这一颗，吃完要谢谢她。”指向小姑娘，白先生又道：“要记得，是她的粮食救了你的命。”

见到吃的，小男孩两眼放光，哪里还听得进去话。从白先生手中一把夺过豆子，吞了下去，嚼都没嚼。

豆子入肚，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明明就吃了一颗豆子，小男孩觉得自己似乎吃饱了，几天没吃东西的肚子，像是刚刚吃了几碗大米饭，不仅不饿，还有些撑，连身上的力气都回复了些，和刚刚吃的饭完全不同。

他还只是孩子，却也想不明白是为什么，只知道是白先生给他的豆子，正要向白先生道谢，又想起刚才白先生的话。他倒极为机灵，转而对小姑娘说道：“谢、谢谢你的豆，我刚刚对不起。”

仓禀实而知礼节，吃饱以后，小男孩饿狼般的眼神消失了。重新回到一个小孩才有的清澈与透亮。

对小男孩的行为，白先生很满意，起身正欲离开。小男孩突然扑上前犹如八爪鱼般抱住白先生的大腿，高喊：“白先生，感谢你的教诲，我知道错了。我家人都不要我，您收下我吧，我以后在您身边侍奉。”

白先生的语气总是带着几分温和，但落在耳里却又有着股清澈的距离感：“你是真的知错了？还是看我能给你吃的？想留在我身边吃饱？”

没有回答，小男孩反正就抱着白先生的腿，一副无赖的模样。

“倒也不能怪你，饿极了，人就变成了野兽，倒也是自然之理。”白先生的语气又缓和了几分，转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南山，我叫南山，是爷爷给我取的名。”小男孩听见白先生问名字，连忙报出自己的姓名，他很清楚，问名字一般就是动了心，若是白先生收下自己，将来自己一定不愁吃饭。

“南山？呵，名字取这么大？也不怕不好养活？”白先生感慨，民间取名时，有种说法，取名的时候要取的贱一些，都是些什么狗蛋，二狗之类。

贱名才好养活，太好的名字怕孩子没那个福分，命硬，养不活。

南山是个很大很大的名字，莫说一般百姓，就连帝王贵胄也不敢随便取这个名字。《诗经》记载：“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有表永恒长久之意，后世祝人寿数绵长，便祝其“寿比南山”出处便在此。

“是爷爷起的，他听说书的人讲过，说这是好次。希望我命硬，能在这世道如南山之寿，好好活下去。”小男孩的解释中自有一股顽强的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