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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鱼饵（第1页）

御花园。

图灵王在柳树下逗弄池中的几尾金鱼，王公公破天荒的没有跟着，而是站在数丈外的亭榭之中，许是父王故意支开了王公公。洛亦尘远远地看着父王，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儿臣参见父王。”

“来啦？”图灵王侧身，抓了一把鱼食，一点一点洒在池中道，“来，过来看看，你看这些鱼都在争夺孤手中的食物，孤把食物丢在哪里，它们便追逐到哪里。甚是有趣！”

洛亦尘恭敬地立在图灵王身后，看着父王戏耍群鱼。洛云澜把鱼食喂完了，拍拍手，那池中的金鱼四下散去。

他对洛亦尘说：“你可明白这群鱼逐食的道理？”

“请父王教诲。”

“你可知孤给你和范府小姐赐婚的深意？”

“儿臣不敢揣测父王心意！”

洛云澜又抓起一把鱼食，站起身来用力一甩，池中群鱼翻起一阵雪白水花，争先恐后地抢夺鱼食。

“瞧，在图灵这个池里，你就是鱼饵。你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图灵上下，士族公卿便是池子里的鱼，人人都想把你吞进腹中。你道为何？”

“池鱼逐食，世人逐利。”

“很好。在许多人眼中，你是角逐东宫的最佳人选，一旦把你收入囊中，便能一飞冲天，攀上权利的巅峰。而孤知道，凡是为了利益而追逐你的人迟早会危害到我洛氏的江山，所以孤便不能满足那些逐利之人。”

洛云澜看了一眼洛亦尘，似乎在捕捉他的心思，又道：”范家军历代驻守边疆，从不结党营私，手握重兵却不贪念权势，实乃股肱之臣，所以孤便把范小姐赐给你。如此既能宽慰老将军的心，又能彻底断了‘群鱼’的念头，还能让几十万范家军做你的靠山。”

图灵王这番话说得是极为贴心，至少看上去很是语重心长。

洛亦尘从未想过要角逐东宫，在他的心中，洛亦笙才是最好的人选。二弟仁厚，又是嫡子，饱读诗书，宫中还有皇后扶持，宫外有国舅依靠，再结一门上好的亲事，便能稳坐王位。突然听闻父王苦心孤诣替自己安排，洛亦尘有些感动。他才知道，父王替自己计划得如此深远。

在洛云澜的心里，他需要一个打江山的帝王。洛亦笙是不错，但仁厚的皇帝只适合守江山，可是洛云澜的野心岂是这区区山地之国能满足的！他想要的是能替他开疆拓土，蚕食乃至吞并天凤的帝王之才。洛亦尘便是他手中的饵，他想把他安放在什么位置便安放在什么位置，而他洛云澜才是布局人。

洛亦尘以为图灵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扶自己坐上东宫之位，他眼角含泪，为自己一直错怪父王而愧疚。

他跪在图灵王跟前：“父王，儿臣叩谢父王厚爱！只是……只是儿臣已心有所属，实难另娶她人为妻，且范小姐亦无意与皇室攀亲，还请父王收回赐婚！”

“经过省思殿一事，你还如此冥顽不灵！枉费孤的一片心思！”洛云澜大袖一挥，负在身后，眼观池鱼，“范府的意思无需你操心，孤的意思就是范府的意思！”

图灵王本以为他把话说得如此明白，洛亦尘会明白他的心思，没想到他依然冥顽不化。

他沉下脸，十分不悦：“堂堂图灵大皇子竟为区区一介平民女子下跪，成何体统！你喜欢哪个女子，大婚之后纳了便是，随便养在哪个院子里就行。何苦为了一个名分闹得满城风雨！”

“那女子于儿臣仿若凤之于凰，无论贵贱，生死同期。吾爱她犹如吾爱阳光雨露，缺少任何一样，生命都将失去色彩！”

“放肆！贵贱之分古来有之，一介平民岂有与日月争辉的资格！你最好趁早收回你那野马一样的心思！”

“儿无大志、无意庙堂，今生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若父王希望儿臣入主东宫，儿臣愿替父王完成未尽之志，只求父王取消赐婚，全了儿臣同风吟厮守的心愿！”

洛亦尘鼓起勇气，一口气全说了。是生是死就在这一哆嗦了，说完匍匐在地等着洛云澜爆发雷霆之怒，不敢抬头看图灵王的脸。

图灵王听罢，却安静得出奇，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女子叫什么？什么来路？”

见父王如此淡定，还问起风吟的身世，以为父王心软了。可是洛亦尘自己也不知道风吟的来路！关于风吟的身世，他一无所知，只知道她来自烟波里，是醉花阴酒翁之徒。

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想说服父王，实在不容易！洛亦尘压低声音，沮丧地说：“儿臣只知她……她来自……烟波里……”

洛亦尘本以为一再触怒父王，会惹得他震怒，没想到洛云澜听闻“烟波里”三个字，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光，语气也变柔和了。

“烟波里？”图灵王反复念着这几个字，眼睛里露出复杂的表情。

洛亦尘暗道，莫不是父王想起母妃，以己度人动了恻隐之心。实则，洛亦尘还是太天真了，图灵王不过是萌生了另一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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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波里……说起烟波里，你母妃亦出自烟波里，连你的名字也是烟波里前宗主妙华替你取的，你可知晓？”

洛亦尘只知母亲出自烟波里，却不知自己的名字也出自烟波里，没想到自己与风吟冥冥之中还有这一层牵连，答道：“儿臣不知。”

洛云澜删删减减，增增添添把当年的故事篡改一通，大致说与洛亦尘。图灵王把自己的阴谋编进故事里，以便让洛亦尘替他达成自己的目的。

“尘儿，你是众皇子中最出色的一个，孤甚是看重你，对你有着极高的期待。你母妃生前最大的愿望便是能一观燕尾楼的紫玉燕尾集。”

“儿臣不知母妃竟有未尽之愿，孩儿不孝！不知父王所说的‘紫玉燕尾集’是何物？”

“那紫玉燕尾集是烟波里的至高武学，是所有出生烟波里弟子的梦想。只有烟波里修为最高，能力最强的人才能观之。你母妃自幼长在烟波里，从小便以能观紫玉燕尾集为毕生梦想。却不料后因你母妃同孤的关系，同烟波里决裂，一生不得再入烟波里。”洛云澜抹了抹眼睛，许是想起同兰妃的情谊，真有几分落寞。

“那后来呢？”洛亦尘追问。

“你母妃病危之际，央求孤替她达成心愿，希望能在临死之前得以一观紫玉燕尾集。父王寻至烟波里，以帝王身份苦苦哀求妙华宗主，怎奈宗主死守烟波里立派宗旨，不与俗世庙堂牵连，拒绝了孤。待父王回到摘星阁，却没能见到你母妃最后一面，此事成了她一生的遗憾！兰妃仙逝之后，父王不忍再睹物思人，便不再常去摘星阁，因此也冷落了你。”说着洛云澜抬起手臂，用袖口拭了拭眼角。

这一幕看在洛亦尘眼里很是动容，原来父王并非薄情才冷落摘星阁，他错怪父王了。洛亦尘为自己的行为深感愧疚。

“儿臣错怪父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