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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喊,没有那么撕心裂肺,却让人汗毛竖起,后背发麻。
大晚上的,好多人都去了孙少强家里,他们都看见了那个‘东西’,周朝年也看见了。人都站在大门外,谁也没进门槛一步。
‘东西’……就是个东西,一个怪物。
能看的出来,它有肢体,胳膊个腿都有,只是紧紧黏在身上,像是长进去了一般。也能看的到头,肿大的眼泡、凹进去的鼻子和耳朵,以及上下两排好不规则的龅牙,分叉很大。孙少强的婆娘吕大姐,还坐在地上,盯着那个东西看,一动也不动。
这个女人的名字就叫吕大姐,因为孙少强人品不好,所以人家看待他的婆娘也不怎么样,不会叫她的名字‘大姐’,干脆就什么也不喊,按照辈分随便称呼一声就行。
“麻麻!这个是什么啊?!”
“妖怪嗷!”
“像是——像是人呐嘛。”
‘东西’就贴着大桌子,在边角上蠕动,它的眼睛不看任何人,好像又在看所有人。
李敏芬躲在周朝年身后,手臂抖抖的:“麻麻,太吓人了。”
不说自己的女人,周朝年也是心跳的鼓鼓的,他冲门内喊:“姨啊?!姨啊?!”
老太婆没反应,她的脸都是僵硬的,眼珠子随着那东西一动一动,嘴巴开着,她……已经疯了。
离的近的十多户人家都在,靠的远的,比如说田老三和郭德富,他们都没听见这个声音。所有人都没敢过去仔细看那个‘东西’一眼,直到那个东西自己下了桌子,从后门走了,大家还是那么安静。
周朝年觉得自己太怂,他怎么就没敢过去呢?用个棍子或是锄头,打死那个鬼东西。这是马后炮的想法,在那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东西走了,去哪儿了?没人追,太黑了,后门外没灯,大家都怕。
李敏芬过去扶起了老太婆,老太婆全身发软,形同痴呆,她不哭、不笑,也不闹,喊她也听不见,等于就是个能走路的植物人。
这个晚上,多少户人家都睡不着觉了。
归根结底,都是村子的这条湖给闹出来的,谁心里都清楚的很,那个怪东西就是孙少强。可是,谁也不说难听的话,再也没有人去说孙少强不是东西了,人已经这样了,和死了没什么分别,也没有必要再去挖苦人。
周朝年两口子回家的时候,他多看了猪圈一眼,下晚清理干净的地方,那些砖头上,又有了蜘蛛网。他也放弃了,这种事是断绝不了的,看到‘孙少强’的一霎那,他更知道四平村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这种事,找政府、找警察,那都管不了,上头的人不可能去请阴阳先生来帮着破案。
周朝年坚定了一个信念,他现在不能走,这村子是他的家、他的窝,就算出去了,总归还要回来的,不能下一次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全是死人和疯子。
李敏芬心跳的还是很厉害:“那个东西是孙少强啊?”
“应该是。”
周朝年吸着烟,脑子里全是怎么对付那个湖。
“他婆娘疯的了,哪个管啊?”
“送疯人院呗,还能怎么办。”
“怎么——怎么会有这种事呐?麻麻嗷,太吓人了。不行,我们不能住这边了,明天我们就走,去城上租房子住,把家里能用的东西都带走。”
她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是下定决心了。
周朝年啧了一声,很淡泊:“我要留下来,跟钱子叶他们帮忙,把湖的事处理掉。”
李敏芬气的嘴巴都歪了,鼻孔冒粗气,手里的衣服甩在地上,跺了脚:“你敢!!”
“你不晓得,我……”
“我什么事不晓得嘎?!你就是个夯怂!死这么多人!还有人疯掉!还有还有——还有那个……刚才我们看到的那个东西!你还不想走啊?!你到底是神经不正常还是存心找死啊?!你不记得前几天自己有多难啊?啊?!吐的那个样子!”
被婆娘骂,他不回嘴,依然慢慢吞吞的说话:“我晓得你是为我好。”
“你晓得个屁你晓得!”
李敏芬手指冲门外一指:“你要是不肯走,我们就离婚!我不想成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你也是个当爸爸的!不为自己想!不为我想!你也要为儿子想想噻!”
“敏芬啊,你……”
李敏芬不听他说,指着男人的鼻子:“周朝年,我特麻痹告诉你,你要是再这么下去,没得人管你!你一个人过去吧!”
女人回房去了,重重甩上房门,声音响的他一激灵。
在堂屋坐着,一根烟一根烟的抽,抽的舌头都发苦了,他睡不着,望着门外远处的月亮,似乎可以看到,那个大大的湖,湖面上面漂浮着很多死人,死人又变成了怪物,一个一个的爬上来。
他有很多心里话,可婆娘不会愿意听,他出了门,去找田老三,已经很晚了。
田老三的婆娘睡觉了,两个男人坐在廊子上。
“吃烟。”田老三递过来的依旧是中华。
周朝年见到烟都害怕了:“不不,我今天抽多了,嘴发苦。”
田老三自己点上了,吸了两口,周朝年说见过的怪东西,他完全相信,这种事,估计一百年都碰不上一回,四平村也是晦气到家了。可是,事情出了,总得有个解决的办法啊。
“育生啊,你哥哥那边,是不是很着急啊?”
“那倒没的事,我跟他说一声,你迟些天再去也没得关系。”
田老三看他的脸皱着,问道:“你不是想留下来弄湖的事吧?你跟你婆娘商量好嗒?她应该不会同意吧。”
“她不同意我也要留下,所以现在关键在你。我想你能跟她说说,就说保安的事要停几天,谎话你总会编呗。”
“哎哟,你拿这话堵我啊?哎,麻麻个逼的,行唉,明天我去找她说。不过湖水就算抽干了,那也未必有用,我倒是觉得,你之前说的要填湖,还能靠点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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